第1章 我是杀手?我是警察!

周围很嘈杂,耳边不断传来铁皮震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丁修睁开眼睛,视线用了半秒才重新对焦。

头顶上挂着一只铁皮罩白炽灯,灯泡外面蒙着一层黑色的油污,在穿堂风中一晃一晃的。

身下的床是破旧的木板床,稍微动一下关节还没响,床板就已经发出酸涩的呻吟声了。

床边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

那人的下眼睑处有一条一寸多长的疤痕,手中拿着一把弹簧匕首,匕首的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丁修身体紧绷起来,手腕往上一翻,想用小臂内侧去撞对方的腕骨。

但是右臂已经软得像泡了三天的烂棉絮一样,手指刚抬了两寸就无力了。

拿刀的青年看到他要动的时候,手腕一抖,脸上的横肉也抽动了一下。

“扑街,你终于醒了吗?”

青年喷出一口浊气之后,手中的刀终于向下压了半寸。

两分钟前,这个卧底警察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翻白眼,整个人僵硬得好像一具尸体。

李三手当时吓得到处都是冷汗。

过会儿外面的大佬们又要拿这个小子开涮,人要是悄无声息死在木板床上,外头那些同门就可以把李三手剁成碎片喂鱼了。

丁修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撑了起来。

脑子里感觉好像是塞了一把热腾腾的铁砂一样,各种各样的杂念也在脑海里到处乱窜。

香港。

1971年。

便衣探长,油尖旺区,雷洛,猪油仔,义群跛豪。

还有他自己-香港警队从黄竹坑结业三个月的巡警,肩章上编号还没捂热,就被挑出来到九龙城寨当眼线。

丁修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视线落在身上那件洗褪色的花衬衫上。

三百年后呢?

大明的江山最后被关外的八旗蛮子攻占了吗?

占了也就罢了,这帮坐稳江山的后代子孙,怎么能够轻易地将南方这块小小的土地让给红毛洋人呢?

好荒谬。

荒唐得可笑。

更奇怪的是,他的脑内有一块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幕,在上面有几行小字,并且旁边还标上了【警界枭雄系统】六个字。

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的光线就被遮住了。

李三手看见他低头不说话,心里的那股憋屈气又冒了上来。

他抬起左手,照着丁修的侧脸便是一记耳光。

“低头装咩死狗?赶紧给老子爬起来!”

风声掠过耳际。

丁修坐在床沿没动,只是脖子后仰了些,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灰墙壁。

巴掌带着掌风从鼻尖擦过,抽了个空。

李三手用力太大了,脚下一滑,身子向前倒了半步。

丁修抬起头。

他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气血运行也不畅快,但是在之前那一退的时候,骨节发力的习惯还是他上一世刀口舔血练出来的肌肉本能。

两道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相遇。

丁修眼皮半垂,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

李三手原本要骂街,但是后面的脏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那样的目光,冷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屋子里面安静了大约两到三秒钟。

李三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之后又觉得有点露怯,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

他将弹簧刀在手中转了半圈,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看咩看!信不信我把你的招子挖出来?”

“上哪去。”

丁修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模仿原主记忆里的潮州话。

李三手冷笑起来,嘴角向着耳朵的方向咧去。

“上哪去?带你去见识下什么叫大场面,豪哥在后院准备了斗狗场,你猜猜待会儿是狗咬你还是你咬狗?”

丁修没有继续发言。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在地上,地面上全是油渍。

身体很虚弱,但是基础还在。

原主在警校练习的动作很简陋,但是骨架已经很粗壮了,多吃几碗饱饭力气就会增加。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李三手腰间的刀鞘上转动了几圈。

李三手被他盯着浑身都不自在,握刀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走啊!站着等老子请你饮茶啊?”

丁修嘴角扯动了一下。

“前面带路。”

李三手低声骂了句粗话,侧身拉开铁门,刀尖始终没敢完全移开丁修的视线。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两侧的墙面已经出现了大片的霉斑,墙皮也出现了剥落,天花板上乱七八糟地缠绕着黑色的电线,裸露在外面的灯管上面粘着几只死去的苍蝇。

过道两边的小窗户都被螺纹钢焊死了,只留下两指宽的缝隙,可以闻到外面飘来的咸鱼干和腐烂泔水的味道。

过道尽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以及野兽喘息时发出的低吼声,从铁板门缝里传了出来。

还有刺鼻的狗骚味。

李三手把钥匙插进锁眼里面,用肩膀顶了一下,就把铁门给撞开了。

院子里的光线突然射进眼睛里。

这是一处用铁丝网和红砖围起来的废弃货仓天井,周围黑压压地站着二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黑布短褂或者花格子衬衫,手里拿着水管、砍刀。

里面有几个脸色很难看的人,双手插在裤袋里,腰间的凸起部分也十分明显。

洋枪。

丁修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腰,脚步放慢了。

在现在这个时代,练了三十年铁砂掌的武夫,抵挡不住十步之内的一颗黄铜弹头。

院子中间放着一把藤椅。

一个穿条纹西服的中年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左手扶着一支银制拐杖,右手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那个人脸上的横肉很多,眉骨很高,眼神很凶恶,像久居上位一样。

义群龙头,跛豪。

距离藤椅两步之外,就是用粗钢筋焊成的大铁笼。

笼子里铺了厚厚的干稻草,大部分都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了。

三个穿便衣的年轻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残缺不全,气管全部被撕裂,已经没有呼吸。

八九条半人高的杂交狼狗围在尸体旁边,嘴套被丢在地上,白色的犬齿上挂着碎肉跟粘稠的唾液,在铁栏杆外狂吠不止。

这些是原主在警队的三个小伙伴。

雷洛派的人去卧底,为了省事就把四个人都叫到了一家茶楼后面的巷子里训话。

结果一个刚进义群堂口的就被熟人认出来,顺着这个线索一查,另外三个也被全部一并抓获。

猪油仔自作聪明,下面的替死鬼就倒霉了。

丁修看着笼子里的残肢,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在大明锦衣卫诏狱里所见到的死人,其惨状比起这里来不知要严重十倍。

跛豪把雪茄塞进口中,手下马上弯下腰凑上火机。

火苗燃烧,跛豪吸了一大口,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视线斜斜落在丁修身上。

“阿修是吧?”

跛豪用拐杖碰了下前面的青石砖,发出的声音很沙哑。

“雷洛的手伸得太长了,我不斩他的爪子,以后义群还怎么在九龙插旗?”

丁修没有开口。

跛豪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笑意。

“别说我不守江湖规矩。你们那三个同伴不行,进去不到半刻钟,就被我的将军们开了膛。”

跛豪把拐杖朝铁笼的方向一指。

“还是以前的老办法。你进去,把我的狗打服,让你能喘气,老子就让你活命。”

周围的打手们也都笑起来,眼神很戏谑,好像是在看一具即将被拆解的烤鹅。

丁修转过头,目光停留在了铁笼内的恶犬身上。

一共九条。

骨架很大,后腿的肌肉很紧绷,眼球都红了,应该是长期喂食生肉、使用药物培养出的凶性。

“打赢它们就能活?”

丁修突然开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跛豪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看着他。

一般的警察见到这三具尸体的时候,裤子就已经湿了一半多了,眼前这小子的眼神定得像块生铁。

“对。”

跛豪喷出一团烟雾。

“那我要是打死它们呢?”

院子里的笑声突然就停止了。

几个腰间别着枪的汉子眯起眼睛,一起看向了丁修。

跛豪眼角抽动了一下,拿着拐杖的手指也变紧了,之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打死它们?好啊!”

跛豪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要是能徒手把这几头畜生活活打死,今天我吴锡豪亲自摆酒,为你压惊!”

丁修点了下头。

他不看跛豪,也不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打手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光脚踩地,抓地力更稳。

他在原地跳了两下,脚掌前后交错,拉开半个弓步,半马步的样子。

肩部稍微抬起一些,手臂向前画出一个半圆形,骨节发出一串轻微的噼啪声。

戚家拳起手式,势险节短。

这具身体力气不足,但是筋骨底子还在。

杀几条牲畜,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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