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后山老松树下,接驾!

牛棚里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的气味,二十多头奶牛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反刍。

如果忽略裤袋里那个持续制造不安的电子设备的话,这是陆衍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19:03】后山老松树下,接驾。

【19:07】朕知道你看见了。

【19:12】暴雨将至,速来。

手机震动第三下时,陆衍终于不耐烦地掏了出来。

三条未读短信,都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陆衍盯着最后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眼窗外。

确实,闷热了一整天,空气里都是山雨欲来的潮湿。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但这短信怎么又是接驾又是朕的。

“现在骗子的文化水平这么飘忽吗?”他不屑的笑了一声,随即准备按下删除键。

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却莫名顿住了。

后山老松树,那是棵三四百年的古松,树干要三人合抱,镇上老人说那树有灵性。

陆衍爹世时总不许他去,说那地方阴气重。

嗡嗡——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而是直接来电。

同一个未知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陆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心里那点荒诞的好奇终于压倒了理智。

他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对面传来一阵雨声,比他这里大得多,里面还夹杂着风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腔调:

“汝欲让朕等至何时?”

陆衍的第一反应是,这配音演员真专业。

第二反应是,这得是多沉浸式的诈骗啊,还自带环境音效?

陆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熬夜喂牛的疲惫和一丝恶作剧的心态:

“我说大哥,您这剧本不对吧,朕这个字是随便能用的?

您要说也得说寡人啊,当然现在也不兴这个了,

要不您换个套路吧,比如我是秦始皇,其实我没死,我在西城有三百吨黄金被冻结了这种经典款?”

陆衍说完对面沉默了。

听筒里只有雨声和风声,还有隐约的……有雷声?

陆衍仔细听,确实是雷,闷闷的,从听筒里传出来。

“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就在后山,老松树下。汝来,或不来?”

陆衍乐了:“我来干嘛,给您送伞?我说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陆衍,养牛的,存款不到五万,还欠着银行八万贷款,您要骗也找个像样点的目标行不?”

“陆衍。”对方准确地念出他的名字。

这倒是让陆衍愣了一下。

知道他的名字不奇怪,镇子上千号人,互相认识很正常。

但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不像骗子。

“对,是我。所以您哪位?”

“朕乃嬴政。”

陆衍差点笑出声:“赢……赢哪个政?您别说您是秦始皇啊,那我可真报警了。”

“正是。”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让陆衍的笑僵在脸上。

不是因为这回答有多惊人,而是因为这语气。

不是开玩笑,不是演戏,就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窗外的天空适时地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滚过。

雨点开始砸在彩钢瓦屋顶上,噼里啪啦,很快就连成了片。

陆衍决定顺着他的话说道:“行,秦始皇陛下,那您稍等,臣这就沐浴更衣,准备銮驾,哦不对,我应该说我这就开车去接您。您坐过车吗?就是那种四个轮子会自己跑的……”

“朕见过。”对方打断他接着道:

“徐福曾献图,上有类似之物。然汝不必驾车,步行即可。”

徐福,这骗子还知道徐福。

陆衍心里的警报响了一级,知道秦始皇不稀奇,知道徐福也不稀奇,但能在诈骗电话里这么自然地带出来……

“陛下,”陆衍说着换了个策略。

“这么大雨,您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避?比如下山来我牛场,我给您发个定位?”

对方闻言顿了顿:“朕不知何为定位,且朕……动不了。”

“动不了?”

“似有无形之墙困住朕,只在此树周围十步内可活动。”

陆衍皱起眉,这剧本越来越详细了,详细得有点不对劲。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近得吓人,青白色的光瞬间把整个牛棚照得一片惨白。

雷声几乎同时炸响,震得窗户都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哼。

“陛下?”陆衍下意识问。

“……无事。”声音里明显压抑着什么。

“雷电近了些,汝到底来不来?”

陆衍盯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天人交战。

去吧,万一是真的呢。

不,怎么可能。

嬴政,秦始皇,两千多年前的人,出现在他老家后山?

这概率比他养的奶牛明天突然开口说人话还低。

不去吧……万一呢?

后山那地方,暴雨天确实危险。去年就有个采蘑菇的摔断了腿,在山上困了一夜。

而且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不是录音,不是AI合成,就是一个人在暴雨里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喘,像是真的在淋雨。

陆衍最终叹了口气:“陛下,您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但咱们说好了,第一我不是去接驾的,我就是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第二,您要真是秦始皇,得给我证明。第三……”

“第三?”对方反问道。

“第三,如果您是骗子,我现在就录音了,到时候警察来了这就是证据。”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气笑的声音:

“可。朕允了。”

电话随即挂断。

陆衍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牛棚里,一头奶牛转过头看他,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无辜,仿佛在问:你真要去?

“我大概是疯了。”

陆衍自言自语,从墙上取下防水手电筒和一件旧雨披。

但他还是去了。

雨比想象中还大。

陆衍刚走出牛棚不到十步,裤腿就湿透了。

雨披根本挡不住这种程度的暴雨,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勉强切开一道口子,能见度都不到五米。

去后山的路他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摸上去。

但暴雨把一切都变了样,泥泞的小路成了小溪,石头滑得站不住脚,树枝在风里狂舞,时不时抽打在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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