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午夜摊前截胡

凌晨一点的滨海老城区,烧烤街的油烟还像浓稠的雾一样悬在路灯下,城管的闪灯刚拐过街角消失,一声粗吼就炸碎了路边摊的烟火气。

“操你妈的尹颖!你故意跟老子作对是不是?”

穿油腻围裙的王胖子红着眼睛冲过来,皮鞋结结实实踹在尹颖的炭炉架子上,烧得通红的炭块哗啦一声散出来,溅在油布上瞬间烫出几个黑窟窿。热浪带着炭灰扑面而来,尹颖下意识侧身躲开,指尖被飞出来的炭星烫得一缩,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今年二十六岁,个子高挑,肩背挺得很直,不像一般摆了几年摊的摊贩那样佝偻着腰。脸上沾了点炭灰,却遮不住那双特别亮的眼睛,鼻梁直挺,唇线分明,是那种很出挑的相貌,只是脸色常年带着点底层讨生活的苍白。被王胖子这么一闹,周围几摊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他只是皱了皱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王哥,有事说事,别砸摊子。”

“说事?说你妈!”王胖子吐了口唾沫,油光满面的脸涨成猪肝色,“老子今天才卖了不到八百,你alone就卖了三千多,整条街的客人都被你勾走了,你不是故意抢生意是什么?今天要么你给老子滚出这条街,要么咱们就同归于尽!”他说着又抬起脚,要往尹颖刚摆好的冰柜踹。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刚进的一冰柜新鲜肉串就得全废,那可是尹颖半个月的本钱。旁边卖炒田螺的张猛猛地一拍桌子,拎着炒菜铲子就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王胖子:“你他妈讲不讲理?人家手艺好比你卖得多,那是客人用脚投票,你技不如人撒什么野?”

王胖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反而更激动了:“张猛你少管闲事,这是我跟他的事!今天他不挪地方,老子就掀了他摊!”

油烟熏得人眼睛发涩,远处江面上飘过来咸腥的晚风,带着凌晨的凉意。尹颖伸出手拦在张猛身前,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王胖子放在油桶上的羊肉串托盘上,目光顿了顿。他能闻到,那股混在孜然辣椒粉里若有若无的酸败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对他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王哥,你这肉不对。”尹颖的声音不高,却让闹哄哄的街边瞬间安静了一点,“你进的冻羊腩,放了至少两年了,冷库清库存的时候收的吧?价格比新鲜羊肉便宜一半,可是早就变质了。”

王胖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闪了闪:“你放屁!老子这肉都是正规菜市场进的,你少血口喷人毁我生意!”

尹颖没跟他争,只是伸出筷子,轻轻夹了一小片生肉,放在舌尖抿了一下。冰凉的肉片接触舌尖的瞬间,各种味道在他味蕾上炸开——冷冻带来的金属腥,脂肪氧化产生的酸败,还有仓储时防腐剂残留的微苦,层次分明得像是摊开在纸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把所有味道都梳理清楚。

“肉的脂肪已经酸败了,你用大量嫩肉粉和五香粉盖住味道,普通人吃着咸香,吃完会口干发苦,第二天胃里泛酸。”尹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昨天那个穿西装的客人吃了两串就吐了,你忘了?人家没找你麻烦已经给你面子了。”

周围的摊主和等着结账的客人都愣住了,几个本来在王胖子那边等位置的客人,闻言直接转身走了。王胖子脸瞬间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上前就要推尹颖:“你他妈故意坏我名声!”

张猛一把抓住王胖子的胳膊,怒声道:“胖子你还想动手?尹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闹到工商局来查,你这摊子还能不能要了?”

王胖子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看着周围人探究的目光,气焰瞬间矮了下去。他做这个手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确实是急红了眼——尹颖来这条街才三个月,靠着一手烧烤味道,客人天天排队,他的生意直接掉了三分之二,今天更是惨不忍睹,才忍不住过来撒野。被尹颖当众点破,他反而慌了,要是真把监管引来,他这点事儿一查一个准,到时候罚款吊销摊位证,他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尹颖看着他发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王哥,我没打算砸你饭碗。我在这里摆摊,也没抢你本来的客人——你做你的便宜生意,我做我的新鲜生意,想吃便宜的自然去找你,想吃好的自然来我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肉要是快坏了,就拿出来烤焦点,多放孜然,别给客人吃了闹肚子,真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这话给足了王胖子台阶下,周围几个老摊主也纷纷打圆场:“就是啊胖子,尹颖这话说得在理,手艺好客人愿意来,你也别怪人家。”“赶紧回去收拾你的摊子吧,再闹下去,真把客人都吓跑了。”

王胖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哼了一声,甩开张猛的手,狠狠地瞪了尹颖一眼,转身灰溜溜地回去了。一场冲突就这么消弭于无形,张猛骂骂咧咧地走回来,帮尹颖把炭炉重新架好:“这胖子就是贱,惯的他毛病!颖子你就是太好说话,换我直接跟他拼了。”

尹颖笑了笑,蹲下去捡炭块,指尖碰到冰凉的地面,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从十八岁被赶出家门那天起,什么样的屈辱没受过?这点撒野算不了什么。

他出身滨海赫赫有名的餐饮世家尹家,从曾祖父那辈起,尹家就是本埠数一数二的中餐名店,传下来一手秘方和天生的“黄金舌”——家族里每一代继承人,天生就能分辨出最细微的味道差别,别说食材变质,就是加了半克盐,都能一口尝出来。他从小就是公认的继承人,被爷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十四岁就能分辨出几十种酱酒的年份产地,十八岁那年,爷爷突然在家中暴毙,他被安上一个“能力失控,害死长辈”的污名,堂叔尹振雄牵头,把他身无分文地赶出了尹家大门。

那之后八年,他打过工,学过厨,只要稍微站稳脚跟,就会莫名其妙丢了工作——整个滨海餐饮圈早就被尹振雄打了招呼,谁敢用尹颖,就是跟百味轩过不去。百味轩现在是国内顶尖的餐饮集团,市值几百亿,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格。最后走投无路,才拿着攒下的几千块钱,在老城区烧烤街摆了这个小摊子,靠卖烧烤苟活。

这条街都是底层讨生活的摊贩,资本大鳄看不上这块边角料,百味轩的手也伸不到这里。尹颖靠着自己的手艺,一点点攒钱,每天从凌晨一点忙到天亮,下午去菜市场亲自挑最新鲜的食材,晚上出摊,日子过得辛苦,却也算安稳。他知道尹振雄为什么不赶尽杀绝——在对方眼里,他不过是个翻不了身的丧家之犬,躺在底层烂掉,才最符合对方的利益。

可尹颖没死心。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放弃过打听当年爷爷死的真相,爷爷身体一直硬朗,怎么会突然暴毙?那场“意外”之后,尹家的产业就全部落到了尹振雄手里,摇身一变成了今天的百味轩,这一切太巧了。他隐姓埋名在底层,就是等着一个机会,等着能揭开真相的那一天。

“颖子,你这本事真是绝了。”张猛帮他把炭摆好,竖着大拇指说,“我跟你摆了三个月邻摊,就没见你进过一次不好的货,你说你这嘴怎么长的?比检测仪器还灵。”

尹颖笑了笑没说话,这种能力,对他来说既是天赋,也是诅咒。当年家里人就是这么说的,说黄金舌用多了会失控,会害人,可他知道不是这样——每用一次,确实会消耗一点精神,舌头会发麻,那是因为神经过于灵敏,累的,哪是什么失控诅咒?

他重新点着炭炉,火苗重新旺起来,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飘了开来。尹颖拿着刷子给肉串刷油,手腕稳得很,盐和撒料的分量分毫不差——这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黄金舌配上精准的手法,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汁水都锁在里面,咬一口能香掉舌头,难怪客人都愿意来。

几个熟客坐在小桌子边打趣:“小尹啊,你这手艺真该开个店,在这摆摊屈才了。”

尹颖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清楚,开店哪有那么容易。先是租金装修,少说几十万,他摆了三个月摊,才攒了不到两万块,这点钱连押金都不够。再说了,就算攒够了钱,能拿到营业执照吗?百味轩在餐饮协会一句话,就能让他办不下证,上游的食材渠道也都被百味轩把控着,真开了店,拿不到新鲜便宜的货,照样死路一条。

现在整个滨海餐饮行业,都是百味轩说得算,大到五星级酒店,小到连锁火锅店,大部分渠道都捏在人家手里,中小商户想要活下去,都得看人家脸色。底层摆摊是没规矩的地方,反而能容下他这么一个被封杀的人。

他的目标很简单,近期就是攒够开小店的本钱,起码能有个稳定的地方,不用天天跟城管打游击,也不用应付王胖子这种人。长期来说,他要一点点把生意做大,要有足够的力量去查当年的事,要让那些害死爷爷,夺走尹家一切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还有半年,百味轩就要上市了,尹振雄就要彻底洗白,成为餐饮界的泰斗,要是等他上市成功,一切就都成定局,再想翻案就难了。他必须在这半年里,攒够资本,找到证据,不能再等了。

收拾好摊子,客人又陆续坐了过来,尹颖手脚麻利地翻着烤串,鼻尖一直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油烟和肉香,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瓶子,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到尹颖的摊子边,压低声音说:“小尹,忙完这波,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帮我个忙行不?”

这人是老李,在附近开出租车,天天深夜收车都来尹颖这儿吃两串烤韭菜,算是老熟客了。尹颖见他神情鬼鬼祟祟,眼神躲闪,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心里有点奇怪,还是点了点头:“李哥你坐,我忙完这波就来。”

老李嗯了一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那个瓶子放在桌子底下,用腿挡着,好像怕被人看见一样,坐立不安地抽烟,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像是在怕有人跟踪。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客人,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已经快两点了,尹颖擦了擦手,走到老李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李哥,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老李左右又看了一圈,才把那个油纸包慢慢拿出来,掀开油纸,露出一个密封得很好的玻璃罐,罐子上贴着模糊的标签,隐隐能看出几个字。老李把罐子往尹颖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尹,我知道你味觉特别灵,什么味儿都能尝出来,我这儿有个东西,想请你帮我尝尝,这里面是不是……是不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尹颖的目光落在那个玻璃罐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罐子标签上的字虽然模糊,可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logo——那是百味轩的标,是他们家独家秘制的烧烤蘸料,最近铺天盖地打广告,说是新品上市。

他抬起头,看着老李紧张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罐,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指尖顺着胳膊爬上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李哥,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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