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任务失败

沅江码头,阴雨连绵,暮色下一场暗藏杀机的抓捕行动即将开展。

淮宁市刑侦一队已在码头做好埋伏。连续两个多月的追踪以及“风筝”给回的情报,今天凌晨,沅江码头会有一场违禁品走私。

沅江码头是淮宁市最大的交易码头,多条河道贯通,商队繁多,小散户更多。为了利益,大家几乎形成了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利益就睁一只眼闭只眼一问三不知,甚至相互通气。以至于管理迟迟未能做到统一。

极其杂乱的环境让走私等违法行为变得更加猖狂。

黑暗中,苏赴淮脖子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他闭眼享受了一分钟。再次睁眼,侧目看向身旁之人,抬手将沈望川的手拿下来。

沈望川看着两个人手上的戒指,嘴角上扬。这是今天早上苏赴淮送他的生日礼物。

“一会行动千万注意安全。”沈望川握着苏赴淮的手,稍微发力,眼神坚定,语气严肃,让对方给一个保证。

“我会的,生日快乐沈队,平安顺遂。”

沅江码头,零零散散的灯光,零零点点的人。连续几天的下雨浪大,海事局已发布禁止出海作业的通知。

23:55,耳机传出一道声音:船来了。

众人紧盯码头,未看到船的身影。

队里大家都知道沈望川听力敏锐,能洞悉众人忽略的声音。

00:00,码头上出现一艘改装渔船。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指令。

船上陆续下来十一个人,有条不紊的从船上将鱼一筐一筐卸下来。动作利落凶悍,没有丝毫渔民的淳朴,落地瞬间快速扫视四周。

根据“风筝”传回的情报,违禁品就藏匿在某些鱼的肚子里。

最后一筐鱼即将搬上车,耳机里传出沈望川坚定的声音:开始行动。

随着抓捕指令骤然落下,暗处布下的警察迅速行动。

两艘快艇出动截住渔船有可能逃走的方向。

“警察,不许动。”

“双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数十名警力喝止,洪亮威严的声音穿透风雨浪声。

对方并没有慌乱,迅速散开,侧身摸向腰间,漆黑的夜里,冰冷刺眼的金属反光骤然闪过。

是制式手枪。

“大家注意隐蔽,对方有枪。”

前排带队沈望川厉嘶吼,话音未落,枪声炸响。

密集的枪声撕裂雨夜的寂静。

对方依托船身和车身作为掩体,疯狂扣动扳机。

“我操,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居然有抢,最好别让我抓到。”张国民隐蔽到一艘渔船后面,吐了一口水,看着手臂上流淌的血,咬牙切齿的说。

沈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纱布简单的给张国民做了包扎。随后给在对面的苏赴淮比了个手势。

苏赴淮会意,对身旁的苏浩说了两个字:喇叭。

苏浩立马将别在腰间的喇叭拿起喊话:你们已经被包围,码头都是警察,你们走不掉,放下武器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喊话并没有震慑到对方,喇叭刚放下,对方便再次发起攻击,比第一次还猛烈。

一声爆炸响起,一名警察倒在血泊下。

“张继华。”

张继华三个字回响整个码头,可躺血泊中的人已经无法给予回应。

对方不仅有枪,还有手榴弹。

劝降彻底失效,对方借着手榴弹炸开的混乱缺口,根本无意恋战。几枚手榴弹接二连三被朝着警方掩体扔了过来,滚滚黑烟瞬间遮蔽大半个码头视野。

“躲开!”沈望川高声嘶吼。

警员们慌忙压低身子躲避爆炸冲击,火光挡住了枪口的瞄准视线。趁着这短暂的压制空档,犯罪团伙全部上了提前准备装有鱼的三辆车。

车门重重摔上,引擎轰鸣嘶吼,车灯刺破浓稠的雨幕。三辆汽车首尾相接,车轮碾压过积水的地面,溅起高高的水花,不顾一切朝着码头出口的关卡猛冲,想要硬生生冲破警方设下的封锁线逃走。

“截住他们!不能放跑!”沈望川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尘土,枪口对准车轮连续扣动扳机。

路障横亘在关卡道口,所有人都绷紧神经,以为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激烈的拦车对峙。

可就在车头距离卡口短短数米,眼看就要撞开关卡逃出生天的刹那。

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

轰轰!!

三辆货运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爆炸。

最后爆炸的一辆车有两个犯罪分子反应及时跳车。

滚烫的火光冲天而起,铁皮车体直接被炸裂撕碎,燃烧的零部件带着火苗四处滚落,车内来不及逃窜的毒贩尽数葬身火海,没有一个活口。

两个弃车的犯罪分子也被爆炸冲击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硝烟稍稍散去,沈望川挥手示意警员小心上前,准备靠近查看两个毒贩的情况,勘查爆炸车辆的残骸,搜集物证。

“不许动。”

四个人缓缓走到犯罪分子跟前,苏浩踢掉他们手边的枪支,俯身将食指放置鼻子前面,抬头对沈望川说:沈队,这两个还有微弱的呼吸。

沈望川点点头:叫救护车过来,好好治疗,揪出幕后黑手。其他人仔细搜寻其他地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线索。

“除了躺在地上的这两个,其他的怕是尸骨无存了吧。”张国民眼里的怒火都要迸发出来了。

苏赴淮脱下衣服盖住张继华的脸,张继华半张脸裂开,一只眼珠子只剩一根筋连接,耷拉在外面。

“他才刚毕业,每天进办公室都说让我们好好欣赏他这张精心装饰的脸,他要是看到自己现在这模样得多伤心。”林北南声音微微发颤,用力咬紧下唇,竭力压住翻涌的情绪。

沈望川手背贴着苏赴淮的手背,上下摩擦两次。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安抚动作。

“这次行动,三辆装有违禁品和人的车都被炸,对方压根就没有想着让运输违禁品的这些人活下去。”苏赴淮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货物炸毁,人也没打算留。

“这些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压根就活不过今晚。”沈望川盯着苏赴淮说,两个人眼里升起惊恐。“鱼肚子里边或许没有违禁品”

双方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

这次抓捕行动可能提前被对方知道,对方将计就计,那么“风筝”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始至终,这场行动不过就只是幕后主谋的一场游戏。

雨水冲刷着满地狼藉,耳边风雨、余火噼啪作响,可就在这片嘈杂之中,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滴滴滴”,钻到了沈望川耳朵里。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那是定时炸弹倒计时的声响。

心脏骤然沉到谷底,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别靠近!有定时炸弹!全部后撤!!”

沈望川拼尽全力放声大吼,声音穿透漫天风雨,想要把所有警员从残骸周边喊离。

可已经晚了。

埋藏在码头多处角落的炸弹接连被触发。

一连数声爆炸在人群周遭炸开!

地面崩裂,碎石横扫向四周的警员,气浪掀得人站立不稳。距离爆炸点最近的苏浩一时失神,愣在原地来不及躲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要往掩体后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

是苏赴淮。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跨步扑上前,一把将苏浩狠狠拽倒,整个人直接俯下身,完完全全将苏浩护在自己的身体之下,用脊背直面扑面而来的爆炸冲击波与飞溅的碎片。

巨大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剧痛。

火光吞没了那片区域。

一切发生只在瞬息之间。

“赴淮——!!”

沈望川瞳孔骤缩,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不顾一切冲破飞扬的尘土,疯了一样朝爆炸中心冲过去。

爆炸的滔天热浪,巨大的冲击力将沈望川掀翻在地,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窜上来,他踉跄着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左侧不远处残存的汽车残骸再度起爆,第二轮火光冲天而起。

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灼烧的碎屑扑面而来,沈望川下意识抬起右手死死挡住自己的脸。

强劲的冲击波又一次推搡着他的躯体,整个人硬生生向后滑出数米远。

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生生掰开、剥离,酸痛撕裂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脑袋被震荡得昏沉发胀,耳鸣声铺天盖地灌满双耳,周遭的爆炸声、呼喊,全都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艰难地睁眼,目光死死盯向方才苏赴淮扑倒苏浩的那片位置。

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静静伏在地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血腥味充斥满口。他想呐喊,想嘶喊出那个名字,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胸腔剧烈起伏,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唇瓣不停颤抖,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破碎的两个字,微弱得几乎消散在呼啸的风雨里。

“赴淮……”

烟火渐渐回落,雨水浇灭部分明火。

“沈队。”

“苏警官。小苏”

“苏浩。”

“医生,快点,快点啊。”

张国民和其余警员慌忙围上来,现场只剩下雨声、零星的余爆噼啪声,还有众人嘶哑破碎的呼喊,回荡在满目疮痍的沅江码头。

雨水混着暗红的鲜血,浸透了苏赴淮的警服,顺着衣摆源源不断淌进积水的地面。那枚今早刚刚戴上的银戒指,在满地狼藉的积水之中,泛出一点冰冷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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