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机尽显(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老板,你电话里说有大买卖,我这手底下十几号人等着吃饭呢,你可别跟我兜圈子。”

陈万利没急着说话,拿起公筷给吕宏伟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块酱牛肉,动作不紧不慢。

“吕哥,先吃口东西。这馆子的酱牛肉是招牌,炖了四个钟头。”

吕宏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牛肉,没动筷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旁边小弟赶紧打火点上。

“我吕宏伟吃饭不挑,但我挑人。跟我合作的,要么是痛快人,要么是有钱人。陈老板你算哪种?”

陈万利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吕哥,我今天找你,是因为有个人让我不痛快了。”

“谁?”

“一个女的,叫鹤熙。”

吕宏伟吸了口烟,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女的?陈老板你跟一个女的置什么气?抢你生意了?”

陈万利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包厢里一下安静了。

“几个月前,我偶然得知,城西有个退休老教师,家里传下来一件宋代汝窑笔洗。我跟了三个月,老头松口了,前几天谈好了价格,十二万,约好上周五交钱拿货。”

“然后呢?”

“周五那天,就在马上成交的时候,这个鹤熙找上门,开了八百万。”

吕宏伟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八百万?她脑子有病吧?那玩意儿值多少?”

“值多少我心里有数。“陈万利又喝了一口酒,“我拿到手,送到南边,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八。

“八百万?”

吕宏伟坐直了一点。

“这玩意真值八百万?”

“八百五十万,有人已经交了定金。”

吕宏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咂了咂嘴。

“那这女的等于从你兜里掏走了八百多万。”

“八百三十八万。“陈万利说,“我算过。”

吕宏伟盯着陈万利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陈老板,你找我,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把那笔洗抢回来吧?我跟你说,抢劫那是低等人干的事,我吕宏伟不干那个。再说了,人家花八百万买的,你凭什么抢?”

“我不要笔洗。”

吕宏伟愣了一下。

“不要笔洗?那你要什么?”

陈万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吕宏伟面前。

信封不厚,但分量压手。吕宏伟拿起来捏了捏,又放回去,没拆。

“这是多少?”

“十万。定金。”

吕宏伟靠回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陈万利。

“陈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了,有个人让我不痛快。“陈万利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人,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截。吕宏伟身后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吕宏伟没说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陈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种事,十万块够干什么的?“吕宏伟笑了一声,“十万块,我手下小弟出去帮人撑个场面、站个桩,一天都得这个数。你拿十万让我办这种事?”

“十万是定金。”陈万利说,“事成之后,再付四十万。一共五十万。”

吕宏伟盯着陈万利看了很久。

“陈老板,你是生意人,我是混社会的。咱们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为了一个女的,花五十万,值吗?”

“不是为了一个女的。“陈万利说,“是为了规矩。”

“规矩?”

“我陈万利在这行做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在我签了约、交了定金的情况下截胡。这个鹤熙,她不是不懂规矩,她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陈万利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天她能花八百万截我的货,明天就有人敢花八万截我的货。今天我忍了,以后这行里谁都能踩我一脚。吕哥,你是混社会的,你懂这个道理。”

吕宏伟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懂。”他放下杯子,“但陈老板,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这种事,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风险。”吕宏伟伸出一根手指,“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也知道,上头下来了新政策,要严查严打,现在的白皮狗盯咱们这些人盯得很紧。”

说着,他叹了口气,“一个大活人没了,不是小事。我吕宏伟在这片儿混了十五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分寸。打架、收账、看场子,这些都有个度,只要在那个度里,哪怕是犯了事,上下打点得好,白皮狗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过了那个度,谁也保不住谁。”

“尤其是在现在新政策刚下来的这个节骨眼上”

陈万利点点头。

“吕哥说的是。所以我找的是你,不是别人。”

“什么意思?”

“这片儿,你吕哥说一不二。你办事,我放心。”

吕宏伟被捧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些。他又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陈老板,我问你个事。这个鹤熙,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能随手掏八百万买个笔洗?”吕宏伟不信,“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吕宏伟办事,最怕的就是办了不该办的人。你跟我交个底,她到底什么背景?”

陈万利想了想。

“外地人,来这边不到两月。做什么的不清楚,好像是专门买古董收藏的,但没什么名气。一个人住,没老公,没孩子,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一个人?”

“一个人。”

吕宏伟又问:“那她那八百万哪来的?”

“谁知道。”陈万利说,“可能是攒的,可能是借的,也可能是哪个老相好给的。反正跟我没关系。”

吕宏伟把信封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陈老板,五十万,我不是不能办。但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这种事,办了就不能回头。你今天把钱放这儿,我把事办了,以后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提。你要是哪天喝多了说漏嘴,或者被警察查出来,我吕宏伟第一个不认。你明白吗?”

“明白。”

“还有,”吕宏伟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办事有我办事的法子。你不能问,不能管,不能催。我什么时候办、怎么办、在哪儿办,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等消息。消息到了,尾款到。就这么简单。”

“可以。”

“最后一条,“吕宏伟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这个鹤熙,你确定要她消失?不是吓唬吓唬,不是打断腿,是消失。你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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