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鸠占鹊巢

姑苏城外,燕子坞。

参合庄的水榭亭台掩映在暮色之中,荷塘碧波荡漾,数十条画舫静静泊在岸边。

这里是姑苏慕容家的老巢,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发源地。

但今天的参合庄不太平。

正厅之内,一个身披大红袈裟、面如冠玉的吐蕃僧人双手合十,笑吟吟地立在中央。

他身后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脸色煞白,嘴角挂着血迹,正是被擒的大理世子段誉。

对面,一个白衣公子手持折扇,嘴角带着不羁的笑意,正是慕容复。

他身旁站着一个美貌绝伦的少女,一双妙目在鸠摩智和段誉之间来回转动,神色紧张——王语嫣。

国师,

慕容复朗声道,六脉神剑乃大理段氏不传之秘,我姑苏慕容虽收藏天下武学,也不曾有过此物。您若是想强取豪夺……怕是找错了地方。

鸠摩智双目一眯:慕容公子,老衲远道而来,只为借阅剑谱一观。您若执意阻拦——

那便如何?

那老衲只好领教领教姑苏慕容的斗转星移了!

话音未落,鸠摩智周身气劲暴涨,袈裟无风鼓动,整个人如同怒目金刚!

慕容复冷笑一声,折扇一抖,周身也腾起凛冽气旋。

就在两人即将交手的刹那——

鸠摩智双眼猛然瞪大!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

一股汹涌到无法想象的意志如同滔天巨浪般灌入脑海,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什么东西?!鸠摩智惨叫一声,不……老衲是吐蕃国师……老衲是密宗大轮明王……老衲……

那股黑色意志轰然降临。

鸠摩智双眼一翻,仰面倒地。

嘭!后脑勺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闷响。

全场寂静。

段誉张大了嘴巴:呃……这是……什么情况?

慕容复一脸茫然。

王语嫣快步上前蹲身探向鸠摩智鼻息:还有气……但脉搏极其紊乱!他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互相冲撞!

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段誉凑过来。

就在这时——

鸠摩智的眼皮动了。

紧接着,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王语嫣吓得往后一缩。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佛门高僧的慈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霸道金光!

呃……啊……

鸠摩智缓缓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深深嵌入石板缝隙。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慕容复、段誉、王语嫣。

呵……呵呵……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鸠摩智?段誉试探,大师,您没事吧?

鸠摩智……已经死了。

雄霸缓缓站起身来。

他脑海中,风云世界那场惊天大战的最后一幕还在翻涌。

聂风入魔的刀、步惊云不哭的死神!

两人联手将他逼到了绝路。

他动用了三分归元气的至高境界,三元归一,天地同寿!

败了。

但败了又如何?

他雄霸纵横天下数十载,创立天下会,威压整个武林!

就算死也要轰轰烈烈!他在最后一刻强行运转三分归元气撕裂虚空,让魂魄带着毕生功力冲入乱流——

结果魂穿到了这个秃驴身上?

雄霸低头看了看大红袈裟,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啧。一个不满的音节从鼻腔里哼出来。

慕容复终于忍不住了:国师,你方才忽然倒地,如今言行古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雄霸抬起头,看向慕容复。

那双金色的眸子平静得可怕。

你在跟本座说话?

本座?慕容复一愣。

那个秃驴已经不在了。雄霸往前迈了一步,从今以后——你面前这个人,叫雄霸。

慕容复眉头紧锁:雄霸?江湖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国师,你是中了邪还是走火入魔?

雄霸低头看了看双手,掌心间红、白、青三色气流盘旋缠绕。

这具身体里两股内力互相冲撞……

他五指猛然一攥!

三色气流同时炸开!

一股恐怖的气劲瞬间扩散,身后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荷塘水面凭空炸起三尺高的水柱!

段誉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滴个乖乖……

王语嫣脸色煞白:这……这不是火焰刀!火焰刀是纯粹火属性内力,可他方才外放的气劲分明有三种截然不同的劲道——一种至阴至寒,一种至阳至刚,还有一种我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雄霸斜睨了她一眼:小丫头,眼光不错。

他往前又迈一步,正对慕容复:你方才说,要领教本座的武功?

慕容复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双金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慕容复,姑苏慕容嫡系传人、江湖赫赫有名的南慕容。

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我……慕容复强行压下心头震颤,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国师,你若非要打,我奉陪到底!

好啊。雄霸笑了。

那是他魂穿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但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雄霸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指向慕容复:来吧,让本座看看你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究竟有几分斤两。

慕容复咬紧牙关!

他慕容复纵横江南,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轻视过?!

斗——转——星——移!

慕容复折扇猛然合拢,周身气劲疯狂旋转,无形气墙在身前凝聚成形!

表哥!王语嫣惊呼,他的气墙比刚才强了三成,他动真格的了!

段誉也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颤巍巍运起六脉神剑起手式:我……我也帮忙!

不必。

雄霸的声音轻飘飘的。

本座就想看看,他这层乌龟壳有多硬。

话音未落——

那根手指,点出去了。

三分神指。

空中炸开一声清脆爆鸣!

红白青三色交织的气劲从指尖激射而出,细如发丝,快若惊雷!

慕容复的气墙还在旋转——斗转星移号称能反弹天下任何招数!

然而——

噗嗤。

一声闷响。

慕容复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斗转星移气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圆洞!三色气劲穿透气墙之后余势未衰,直接打穿了他胸前的衣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指印!

噗——

慕容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整整两圈,然后重重砸在荷塘边的假山上!

轰隆!假山碎裂!碎石飞溅!慕容复的白色长袍瞬间被鲜血染红,手中折扇断成两截,散落在碎石之间。

表哥——!!王语嫣尖叫着冲过去!

段誉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帮忙,结果还没等他出手——对面那个鸠摩智随手一指,就把慕容复打飞了?

随手一指?!

慕容复的斗转星移在江湖上威名赫赫,被一指洞穿了?!

王语嫣扑到慕容复身边,颤抖着双手检查他的脉象,越查越怕,声音都在抖:经脉……经脉断了三条……内力紊乱到无法控制……表哥!表哥你醒醒!

慕容复勉强睁开眼,嘴里还在涌血:我……我的斗转星移……

你的斗转星移怎么了?雄霸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慕容复艰难地抬起头:那……那一指……我根本……没看清轨迹……气墙毫无反应……

当然没反应。

雄霸在他面前停下,你那层乌龟壳,能反弹相同的力量,却反弹不了碾压的力量。本座这一指,比你全力催动的斗转星移强了何止十倍?你拿什么反弹?

慕容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挣扎着站起来,三次催动内力三次败退。

胸口那个焦黑的指印火辣辣地疼,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雄霸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脚,一脚踩在慕容复的右手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

慕容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表哥!王语嫣扑上去推雄霸的腿,但那条腿纹丝不动。

大燕复国?雄霸低头看着脚下这张扭曲的脸,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脚尖微微碾了一下,慕容复又是一声痛嚎。

从今天起,吐蕃——归本座了。

王语嫣猛然抬头:吐……吐蕃?!你不是鸠摩智!鸠摩智虽是吐蕃国师,但他骨子里是痴迷武学的僧人,怎么可能说出吐蕃归我这种话!你到底是谁?!

雄霸收回脚,甩了甩袈裟上沾的灰尘:本座是谁不重要。他嘴角微扬,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这个天下,不会再是你们认识的样子了。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大红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段誉哆哆嗦嗦在后面喊:前、前辈——您不要六脉神剑了吗?!

雄霸头也不回:你那破剑谱,本座没兴趣。

没兴趣?!那您来姑苏做什么——

本座来这,是因为这具秃驴的身体刚好在此处。仅此而已。

他推门而出,步入月色之中。

门板嘭地一声关上。

参合庄正厅里,只剩王语嫣抱着昏迷的慕容复、段誉呆呆站在原地、满地的碎石和血迹。

良久。

段誉咽了口唾沫:王……王姑娘,刚才那个,真的是鸠摩智吗?

王语嫣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颤抖。因为就在雄霸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她分明察觉到,此人周身三色气劲收束入体时,流转的纹路竟在空气中留下三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残影。三道残影彼此交缠,隐隐勾勒出一个字的轮廓。

她从未见过这种字。

但那个字形落入眼中的刹那,一股压迫众生、唯我独尊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那不是任何一门武功该有的势。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刻在灵魂里、连肉身换了都抹不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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