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吊车尾的早晨

灵气复苏第四十六年,永宁县修炼学院门口,墨元正在挨骂。

骂他的是教导主任钱老,骂的内容和过去三年如出一辙:一个一阶,修炼了三年还在一阶,吊车尾中的吊车尾,学院的招生名额都被你拖垮了,你爸妈开个饭馆容易吗……

墨元一边听一边点头,头点的频率和钱老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成正比。他抬手抹了把脸,认真道:“钱老,您说得对。我回去就好好修炼,争取明年,突破到一阶中期。”

钱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围观的学生早笑成一团,有人起哄:“墨元,你这话三年前就说过了!”

“那不是没到明年嘛。”墨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守信用,说了明年,就一定是明年。”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墨元,永宁县修炼学院公认的吊车尾。修炼天赋平平,嘴巴倒是全校第一,一手贫嘴功夫出神入化,能把人气死还能让人气完再笑出来。

不远处,一个白净斯文的男生靠在墙边,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嘴角噙着笑,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等钱老骂完气哼哼地走了,沈砚才慢悠悠踱过来,把一瓶酸奶塞进墨元手里:“又挨骂了?”

“什么叫又。”墨元拆开吸管,插进酸奶,咕咚吸了一大口,“钱老那是关心我。你听听他那话,为了我的前途,他都快把舌头嚼碎了。”

“我看他是快把降压药嚼碎了。”

“啧,那下回我给他带瓶速效救心丸,尽尽孝心。”

沈砚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说正事。上周月考成绩,你,全班倒数第一,全年级倒数第一,全校倒数第一。三项第一,含金量十足。”

“承让承让,都是大家让着我。”

“还有个事儿。”沈砚合上本子,语气淡下来,“赵彪盯上你了。”

墨元喝酸奶的动作顿住。

赵彪,永宁县城西一霸,一阶后期修炼者,留级三年,比墨元大两岁,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欺软怕硬。他那一阶后期的修为,一半靠家里砸资源、一半靠留级三年硬磨上来,看着唬人,实则十成里有八成是花架子,从来只会仗着人多以大欺小,没单挑过什么硬茬。靠着这身修为和家里那点关系,他在学院周边横行霸道,专挑软柿子捏。收保护费收得理直气壮,交了的叫他一声彪哥,不交的,放学路上总得挨顿收拾。

“他找我干什么?”墨元问,“我看起来像有钱的样子吗?我兜里比我的修为还干净。”

“像。”沈砚上下打量他一眼,“全学院高三,就你一个还卡在一阶初期。他放话了,说学院这条街新来的都得懂规矩,第一个就找你立威。”

“嚯,那我还挺荣幸。”墨元把酸奶瓶子捏扁,随手丢进垃圾桶,“头一个,说明他看得起我。”

“你打算怎么办?”

墨元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回去跟我妈说,今晚多炒两个菜。挨打之前,得吃饱。”

沈砚没接话,看了他两秒,忽然道:“墨元,你真不打算认真修了?”

“怎么,天才要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我就是觉得……”沈砚难得正经,“你其实不笨,脑子比我好使。就是从来不肯下死功夫。”

墨元愣了下,随即笑了:“得了,别整这套。你沈砚三阶的天才,跟我一个一阶的吊车尾谈努力,传出去要被人笑死。”

沈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

“嗯?”

“赵彪那事儿,你别管。”墨元的声音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他冲我来的,我接着。”

沈砚没回头,只说:“知道了。”

墨元看着他背影,偷偷摸了摸兜里那块存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他知道赵彪为什么会挑他。一阶,好欺负,没人撑腰。整个学院,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软、更没人管的柿子。沈砚倒是能压住赵彪,可沈砚是沈砚,他不能一辈子靠着沈砚。

墨元吐出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抬脚追上去:“哎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我请你吃冰棍——从今天开始,我单方面宣布你欠我的钱翻倍了!”

“滚。”

“好嘞。”

一天的课照常上。上午冥想课,墨元闭眼坐了一个半小时,丹田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灵气纹丝不动;下午实战课,他上台给同班同学当了半小时陪练,被摔了十七次,爬起来十八次,笑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闲着:“再来,我腰好。”

没人真把他当回事。嘲笑他,他跟着笑;有人踩他,他拍掉身上的灰,跟没事人似的。

可沈砚注意到,墨元摔了十七次,每一次爬起来的速度,都比上一次快那么一点点。

放学铃响,暮色压下来。

墨元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脑子里还在盘算今晚怎么跟爸妈开口要钱的事。饭馆这个月生意不好,他爸前几天唉声叹气,他听在耳朵里,嘴上没提,心里记着呢。

赵彪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三个人,堵在校门外那条必经的小巷口。打头的赵彪比墨元高半个头,壮实,脸上带横肉,校服敞着怀,歪着嘴笑:“哟,这不墨元吗?”

墨元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三个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彪哥!巧了,我正说什么时候去给您请安呢。您看这多不好,还亲自来接我放学,太客气了,真的,太客气了。”

赵彪被他这通彩虹屁拍得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少他妈跟老子贫。墨元,这片儿是我罩的,懂规矩吗?”

“懂,懂。”墨元连连点头,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彪哥您说,什么规矩?”

“每个月,这个数。”赵彪竖起两根手指,“交得上来,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动你。交不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影子整个罩住墨元。

“那今天,就在这儿,我先给你上上规矩。”

墨元脸上的笑还在,眼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上墙,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彪哥,商量个事儿呗。”

“说。”

“动手之前,先说好赔不赔医药费。”

赵彪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墨元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下手腕,笑眯眯地,“我这人穷,但骨头硬。医药费这玩意儿,我估计是赔不起您了。要不这样,您下手轻点,我争取少讹您点钱。”

小巷里安静了两秒。

赵彪脸色彻底沉下去,大手一挥:“给我打!”

身后两个小弟嗷一嗓子冲上来。

墨元攥紧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今晚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三分钟后,这个念头会被他自己亲手碾碎。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屏,正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视网膜深处,冰冷的机械音轻轻响起:

“检测到宿主进入战斗状态……战斗系统,启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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