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双辱临门

疼。

这是林默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胸口像被人用钝刀子剜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仿佛有根烧红的铁棍从胸腔一直捅到脊椎。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一片模糊,只有天光刺目。等他终于看清四周,心里咯噔一下——

青石铺就的广场,一眼望不到边。人群围成密密麻麻的圈,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冷漠、嘲讽、幸灾乐祸。所有人都穿着古装,衣袂飘飘,像横店片场闹了鬼。

而他自己,躺在一座半米高的石台上,浑身是血,胸膛处赫然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皮肉外翻,露出白森森的断骨。血已经把身下的石板浸透了,黏腻温热。

他刚想张嘴说话,一口血先涌了上来。

“林默,你可知罪?”

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肃杀,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林默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身旁,白衣如雪,眉目英俊,手里托着一只玉盒。那玉盒里放着一截通体流转金光的骨头,约莫一指长,断口处的血迹还没干。

林默瞳孔骤缩。

那根骨头,是从他胸口挖出来的。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原主也叫林默,玄天剑宗外门杂役,十六岁,无父无母,从小在宗门里打杂为生。性格怯懦,资质平庸,却偏偏在三月前被检测出身负“玄阳灵骨”,一时间引发觊觎。

昨夜,有人在他房中塞入一株“洗髓草”,随即执法堂破门而入,人赃并获。罪名:盗窃宗门灵药。刑罚:剥夺灵骨,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而行刑者,是他的大师兄,楚风。

“你这种下等杂役,也配拥有玄阳灵骨?”楚风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嘴角勾着极淡的笑,“这灵骨放在你身上,是暴殄天物。今日挖出来给三皇子续上,是你的福气,懂吗?”

林默没有说话。他正在消化一个事实。

他死了。在现代,他刚加完班,凌晨三点从写字楼出来,叫了个车,靠在路边等。一阵心悸,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这了。

不是横店片场,而是真真切切的修仙世界。

他穿越了。而且穿成了一个刚被挖了骨、废了修为的废人。

还没来得及悲伤,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让开。”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

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来,面若冰霜,气质清冷,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她走到石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柳如烟,天剑峰圣女。”原主的记忆自动浮上心头。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原主曾把她当作唯一的温暖。

柳如烟身旁跟着一位白发长老。她站定,开口时声音清冽,却字字如刀:“我柳如烟,今日在此与林默解除婚约。”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窃窃私语。

“果然来了。”

“天剑峰圣女怎么会嫁给一个被挖了骨的废人?”

“早该如此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俯身,放在林默手边,动作优雅得像在施舍一个乞丐。

“你被逐出宗门,无处可去。这枚铜钱,是我对你最后的体面,足够你下山寻个落脚处。”她顿了顿,“你以后若有难处,不要再提我的名字。你与我的婚约,从此两清。”

“两清?”林默沙哑着嗓子,终于开口。

柳如烟微微皱眉。她以为林默会哭,会求她,会歇斯底里。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纠缠的准备。

但林默没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口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他伸手,将那枚铜钱收进掌心,然后抬头看柳如烟。

眼神平静得让她心头一突。

“好。”林默说,“铜钱我收了。以后你若要找我,记得排队。”

四周先是一静,旋即哄堂大笑。

“他疯了吧?”

“死到临头还嘴硬。”

“还要圣女排队?他当自己是谁?”

楚风冷哼一声:“不知死活。长老,此獠盗窃灵药,人证物证俱全,又当众藐视宗门,该当何罪?”

白发长老捋了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被冷漠取代:“既然柳师侄已与他了断,便行废逐之礼吧。林默,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跪地谢罪,或可饶你一命。”

“废逐之礼”,就是当着全宗的面,彻底废去他的丹田,让他永远不能再踏上修仙之路。

林默缓缓坐起身。

他胸口那个洞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居然真的坐了起来,而且坐得笔直。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掌心。那枚铜钱被他捏在手中,温凉的触感很真实。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在动我之前,我有句话想说。”

白发长老眯起眼睛:“说。”

林默认真地说:“我是被冤枉的。”

楚风嗤笑:“人赃并获,还喊冤?”

“洗髓草不是我偷的。”林默说,“有人故意塞进我房间。至于是谁——”

他抬头看楚风,似笑非笑:“大师兄,你手心里还沾着洗髓草根的土呢,洗洗吧。”

楚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果然,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昨夜他亲自潜入林默房中时,曾亲手拨动过花盆里的土。

这个细节,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风瞳孔收缩,强自镇定:“胡言乱语!执法堂捉拿你时,洗髓草分明就放在你枕边,证据确凿——”

“哦?”林默歪了歪头,“我昨晚睡觉前还没见过那玩意儿,醒来就在我枕头边了。那东西长了腿?”

“你——!”

“行了。”林默打断了楚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稳,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都稳。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神情像是一个在会议室里被当众甩锅的打工人,眼里写着四个字:我不背锅。

“我今天只讲道理。”林默说,“第一,洗髓草不是我偷的。第二,灵骨你们已经挖走了。第三,婚约也退了。该还的都还了,该讨的,我慢慢讨。”

“但有一个原则,我得先跟各位说明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对准了白发长老。

“我,不加班。”

这四个字落下时,在场没有一个人听懂。

但下一刻,白发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冷喝:“放肆!”一掌拍出,灵力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掌影,裹挟着狂风,朝林默当头压下。

这一掌,足以将任何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碾成肉泥。

林默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真的只是下意识。像一个人走在路上被飞来的球砸向脸时,本能地伸手去挡。

然后。

轰——

整座刑台化为齑粉。

白发长老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根盘龙石柱,又穿过两进大殿的围墙,最终嵌进了三百丈外的山壁之中,碎石轰然滚落,将他整个人埋在了下面,死活不知。

而林默脚下的青石广场,以他为圆心,方圆百丈之内,地面寸寸龟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上狠狠按了一下。

全场死寂。

数千人的广场上,只听得见碎石滚动的声响,和风吹过空荡荡的石板路时发出的呜咽。

楚风手中的玉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截金色的灵骨滚了出来,沾了一地的灰。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如烟站在距离林默最近的位置,脸色白得像她身上的衣服。她的瞳孔在剧震,嘴唇微颤,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你什么境界?”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那枚铜钱已经被震成了粉末,正从指缝间簌簌掉落。而他胸口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裂的胸骨在皮下重新生长,失去的血肉在呼吸间重新填满。就连经脉中那股死寂的虚无,也在这一刻被某种温热的、浩瀚无垠的力量重新填满。

他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诚实的回答:

“可能……属于年终奖发到手的那种级别?”

没人听懂。

只有风在吹。

林默转过身,环顾四周那一张张呆滞的面孔,目光最后落在那截掉在尘土中的、属于自己的灵骨上。

他弯腰,把灵骨捡起来,用手擦了擦灰,揣进怀里。

“这东西,我收回了。”他平静地说,“至于宗门——我不稀罕。”

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没有一个人敢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长阶尽头,楚风才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般瘫倒在地,裤裆处一片湿润。

柳如烟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那枚铜钱,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