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生就是这样的充满未知

2008年。

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

9月15日,雷曼兄弟破产,这家158岁的老牌投行,用一纸申请替全世界按下了引爆键。

9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众议院否决了7000亿美元的救助方案,道琼斯指数应声砸出777.68点的史上最大单日跌幅。

5.2万亿美元,蒸发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把全球账本烧掉半本的金融海啸。

华尔街的精英们抱着纸箱走出大楼的时候,太平洋对岸的华夏网民,正在直播里给这场大戏刷火箭。

没办法,看热闹这种事,从来不分国界。

而在西海岸,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拉荷亚小镇。

傍晚六点,晚霞把整条海岸线烧成了金红色。

有一家人表情落寞,正从斯克利普斯生物医疗研究所里走出来。

为首的年轻白人小伙满脸无奈,伸手拍拍自己老妈的肩膀,笑着安抚说:

“渐冻症无药可治,最近两年你们带我跑了许多机构,捐出去的研究款已经有五百六十万美金,老实说我已经开始认命了,不想再被他们当成冤大头。老爸老妈你们也要看开一点,我的前半生已经非常精彩,很知足啦。”

跟在后面的中年男人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根烟。

要知道,这家人几乎已经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西奥多·温思罗普,二十二岁,全美家喻户晓的传奇少年。

【身份:温思罗普家独子】

【身家:十亿美元,福布斯在册】

【脸书持股:8%】

【格莱美:五座】

【2006年《人物》评选·全球十大黄金单身汉:第四位】

明面上,这是一份让老天爷都眼红的履历。

实际上,自从确诊那天起,这份履历就只剩一个功能——

提醒他曾经活得有多风光。

有好事的媒体算过一笔账:西奥多名下的资产,哪怕每天躺平只花利息,一年也能花掉三千万美刀。

可惜钱治不了病。

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渐冻症,人类的医学至今拿它没辙。霍金坐了四十年轮椅,全世界捐了多少钱,也没能把那把轮椅换成沙发。

西奥多对这些门儿清。

毕竟两年前刚确诊的时候,他就把能查的资料全查了一遍,顺便给七大研究所各捐了一笔研究款,顺便收获了一个头衔——

全美渐冻症研究最年轻的金主。

呵呵。

这头衔听着唬人,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除了让那些研究机构的院长们,见到他都笑得格外灿烂。

“往好处想,最起码我还能跟霍金一样,继续活上很多年,哪怕是瘫坐在轮椅上。”西奥多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到时候可以找两位漂亮的小护士服侍我,日子照样风生水起。接下来我想安安静静享受生活,把生意都交给团队打理,每天睡到自然醒,提前退休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他老妈温晚眼圈一红,扭过头去。

西奥多还是觉得有一丝不甘。

当然,只有一丝。

毕竟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人这辈子,十件事里有九件半由不得自己,剩下那半件,还得看老天爷心情。

早在二十多年前,他稀里糊涂穿越到身边女人的肚子里,自打出生就记事,等于开着外挂过日子。

幼儿园时候,别的孩子忙着抢玩具,他背着小书包摆摊赚钱,野心勃勃等待互联网行业的崛起,还时不时回家给他那位爱炒股的老爸上上课,劝他提前买入了英特尔和微软、谷歌的股票。

旁人忙着早恋,西奥多不仅学会自己写剧本卖钱,还凭借自弹自唱的视频,成为最早的网红歌星,进而出售唱片和手机铃声捞了一大笔,并在十七岁那年成功考入斯坦福大学。

那几年,他在iTunes音乐商店的下载榜上,前三十名里有十首是他唱的。

公告牌单曲榜,他的名字在TOP10里一挂就是小半年。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突然退圈,他的回答相当敷衍——唱歌赚的哪有炒股多。

前几年更是融资脸书,巅峰时期占股比例高达20%。

伴随这家公司上市,股权稀释至8%,价值与日俱增,逐渐让西奥多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少年,成功登上过一次《人物》杂志的封面。

可惜。

仿佛在事业上花光了所有的好运。

这种逆天的幸福人生,在他二十岁生日之后戛然而止。

因为莫名其妙腿软,在家摔了几次。

没想到去医院检查,却确诊了渐冻症。

对此只能说老天爷帮西奥多打开一扇门,却也给他关上了一扇窗。

于是。

他在去年,陆续推掉了手头的生意和唱片约,把名下产业交给团队打理,自己留在比佛利山庄的别墅里养病。

名气、财富那些,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他被迫开始提前退休。

离开拉荷亚。

乘坐有着银灰色涂装的西科斯基S-76C+直升机,返回洛杉矶比佛利山庄时候,才晚上六点多钟。

这架直升机购于2006年,连税带选装,一共花掉西奥多九百多万美元。

纯纯的消费品。

但现在,它是全家唯一敢让西奥多“自己坐稳”的交通工具——车门到房门,全程不超过三十步。

看了眼手表,西奥多的老妈温晚,坐进车里时候想起什么,说道:

“你以前买的跑车,很久都没开了,该找人保养一下。”

“嗯,怕突然发病出意外嘛,估计往后很难再上路,直接卖掉好啦。反正年年都出新款,有款叫做布加迪威龙的车,我等了它很久。”

西奥多所谓的很久,大概是指二十多年那么久。

假如这样还开着超跑上路,岂不是害人又害己。

“今晚教堂那边有活动,你跟我一起去?”

科学不够,玄学来凑。

这大概就跟到处跑研究所一样,在西奥多看来只是找点心理安慰罢了,不过既然父母觉得有必要去,他也不介意浪费点时间。

司机开着陆军一号同款、由凯迪拉克DTS改装而来的加长版防弹车,将一家三口送到教堂时候,牧师正好在门口接待客人。

进入教堂。

坐在最前排的橡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把玩着手机,浏览跟金融危机有关的新闻。

这两年看病捐研究款,简直像个无底洞。

五百六十万美金砸进去,再加上停摆的唱片生意和投资业务,家里的现金流几乎被压榨殆尽,正期待着做空美股的收益到账,回血续命。

没错,做空。

海啸来临之前,西奥多就把手里的筹码押给了市场,赌的就是这一场崩盘。

知道答案还敢下注,这大概就是重生者最朴实无华的快乐。

只是账户里的钱还没到账,西奥多暂时还挤不进“抄底”这场盛宴,只能先当个观众。

此时此刻。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身后传来姑娘声音,对方说道:

“你是西奥多对吧?我很喜欢你的歌,第一次花钱买专辑,就是你的《SomeoneLikeYou》,我还让母亲带我去过圣莫妮卡海滩音乐节,专门为了看你。”

西奥多去现场演奏过,在十七岁那年。

主办方给他三十万美元,以当初的情况,实在是难以拒绝,香得很。

平日里经常遇到歌迷,他淡定回了句:“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很少出席现场活动。”

“对,除了圣莫妮卡海滩音乐节,就是2003年纽约时代广场的跨年演唱会,当时我房间里还贴有你的海报。后来你就去了斯坦福,开始做生意,好像没有再唱过歌了……”

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他转身往后看了眼。

只见身后的姑娘脸蛋小巧精致,棕色微卷的长发,黑色浓眉下面,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笑容很有感染力。

好巧不巧,居然认识对方。

这一看,有点挪不开眼睛。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奥黛丽·赫本?有那么两三秒钟,我还以为见到了公主殿下。”

颜值和气质,神似上世纪的银幕女神奥黛丽·赫本,本身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赞赏。

姑娘瞬间脸红,笑弯了眼睛,回了句:

“谢谢,我叫莉拉·柯林斯,目前正在学习如何当演员。”

西奥多并没有接茬邀请她,更不想被任何人怜悯。

跟所有的教堂集会一样,少不了长篇大论,讲解圣经上的内容。

台上,牧师认真介绍着他所认为的神迹,从诺亚方舟一直聊到有教徒复婚,家庭变得和睦。

始终是一副昏昏欲睡状态的西奥多,起初还想着,这个世界上哪有那种神迹。

然而在刹那间。

“你想要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

恍惚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幻觉?

“我想要站在人生的巅峰,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西奥多感到时间变得很缓慢,缓慢到自己可以回忆自己的这一生。

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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