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胎穿

一九六八年,赵立春在岩台市一个村子里插队,结识了一位姓陈的姑娘。

到了一九七五年,两人已经养下了两儿两女。

原本的赵立春膝下只有两女一子,因为他的长子当年恰逢医疗条件太差,没能留住。

而在这个故事里,孩子却活了下来。

赵立春的长子赵遵义保住了性命。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因为赵立春如今还没有被往后的风气浸染。

不,也不能说是浸染,赵立春只是身后没有靠山,路走不下去了,才被人扣上了那顶浸染的帽子罢了。

赵立春在汉东栽下的这棵桃树,结出的桃子实在是太大了。

钟家人往上看,赵立春上头已经没人了。

往下看,赵立春又没有能接班的后来人。

高育良?算了吧,高育良一个五十八岁的副部,眼看就要退到二线去了,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能把他的政治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沙瑞金是带着使命去汉东的,没错,可他是带着谁的使命去的?

钟家。钟家太眼馋汉东这树桃子了。

所以赵立春这个人,必须从马上摔下来。

至于你到底有没有罪过,那还重要吗?普通人本没有罪,怀里揣着稀世珍宝,那本身就是罪过。

况且都走到了这个位子上,谁又能是干干净净的?敢问世间谁人,能洁白得一尘不染?没有人。

赵遵义这个名字,也正是取自革命圣地遵义。

赵立春对这个长子寄予了非比寻常的厚望。

而赵遵义,是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

赵遵义本是个没了双亲、也没有家人的普通青年。

好在家里人虽没了,倒还给他留下了一笔钱,还有省城里的两套房。

赵遵义出手卖掉了一套,也算是落了个财帛上的自在。

他买了辆摩托车,到处游历。

这天,他刚开到一个收费站前,一个工作人员,一个小姑娘,伸手就把他拦下了。

“同志,摩托车不能上高速。”

赵遵义有些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同志,咱们国家的法律里头,可没有哪条写着不让摩托车上高速啊,我是能上的。”

“走国道,走国道吧。国道比高速安全,我这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呐。”

赵遵义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可他天生就是那种不肯难为别人的人,只好一边控着摩托车,缓缓退了回去。

拐上国道,才开了十几分钟,赵遵义就有些受不住了。

这就叫国道安全吗?

刚刚一辆油罐车,车身上赫然写着个“爆”字的大油罐车,要超过一辆压得沉甸甸的百吨王。

赵遵义在对面道上,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差点连几滴尿都跟着甩了出来,吓得他赶紧立正,把摩托车刹停在了路边。

这国道是真能把人吓出毛病来。

国道上的天启四骑士,当真不是浪得虚名,每一位都有压箱底的绝活。

紧接着天就下起了雨,路上又湿又滑。

赵遵义看着对面堵成了一条长龙,心里止不住地有些惊跳。

他刚打算就近找个地方下国道,寻一家旅店歇歇算了,一抬眼,瞧见那堵在车流最后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心里也生出几分艳羡。

劳斯莱斯对他来说,终究还是有些可望而不可即。

尤其眼下这雨点子浇下来,他更是在心里自问,怎么就不知道买辆汽车出来自驾呢。

骑个摩托,这风里来雨里去的,着实遭罪,况且这还是肉包铁。

百吨王给的那份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何况他也不是没有钱,劳斯莱斯买不起,难道奔驰宝马还买不起吗。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看见一辆百吨王,正呼啸着冲过来。

那车为了避开前面那辆劳斯莱斯,竟直直地奔着赵遵义碾过来了。

“刹不住了。”

“视野盲区。”

“我也是个替人扛活的,你们找我们老板说去吧。”

“我也不容易,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就这样,赵遵义稀里糊涂地,便穿越到了赵立春这个本该早早夭折的长子身上。

那时候,赵立春正搂着刚刚生产的妻子,满脸都是宽慰。

接生婆刚才说了,这孩子憋在肚子里太久了,应该是缺了气息,已经没了。

他固然心疼孩子,可更心疼自己的妻子。

他才二十岁,是从大城市下到乡里插队的知青。

他在岩台这里结了婚,生了子,也就注定了再也回不去城里,只能把根扎在岩台了。

既然心甘情愿放弃了将来回城的资格,那自然是为了实打实的爱情。

所以赵立春只望了那孩子一眼,便搂住妻子,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他心里暗暗有些自责,是不是给孩子起的名字太大了,孩子的命格压不住。

偏在这当口,赵遵义突然穿了过来。

他想说话,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有哇哇的哭喊声。

这一下可好,原本正打算把孩子抱去处理掉的接生婆,听见这动静,当场便愣住了。

这孩子方才不是已经没了吗,怎么又哭起来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因为医院里根本没有大夫,大夫们都还在牛棚里蹲着呢。

所以赵立春是请了接生婆到家里来接生的,这当中很大一部分可能,便是接生婆的手法不济事。

赵立春和他的妻子陈红娇,原本正互相抱着默默掉泪,听到这哭声,陈红娇一下子便精神了起来。

赵立春也有些激动,放下搂着妻子的手,迈步走了出去。

那原本憋得铁青了脸色的孩子,此刻居然正哇哇大哭。

“这,这,我儿子是不是没事了?”赵立春哆哆嗦嗦地问。

接生婆瞧了一眼,心里也直犯嘀咕。

方才她又是掐又是拍,怎么都哭不出声,没成想彻底放弃了,这孩子反倒突然哭出来了。

“赵知青,你孩子没事了,能哭,就说明活过来了。”

接生婆可不是冲着钱来接生的。

赵立春和别的知青不一样,别人只是暂住的过客,他既然已经和村里的陈家闺女结了婚,那便是自家的人了。

所以孩子没事,接生婆也打心底替他高兴。

“谢谢了,陈大妈。我家里眼下什么也没有,就这么几个鸡蛋,您拿着吧。”

赵立春把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摸了出来,请接生婆多少收下些好处,原是应当的。

可那陈大妈瞧见鸡蛋,眼睛一亮。

“你有这东西,咋不早点拿出来。你媳妇刚生产完,正缺营养,我去给你窝上,一会儿喂给你媳妇吃。”

陈大妈便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她只要把你当成了自己人,那便是一家人了。

况且她跟赵立春的媳妇还沾着亲,往上数几辈,大家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

“这……谢谢了,陈大妈。”

赵立春也没有推辞,他的妻子确实需要补身子。

这几个鸡蛋,还是他托了层层关系才弄到手的。

如今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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