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物赘婿

苏家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林尘缩在角落里,跟件多余的家具似的。三年了。他在苏家当赘婿三年,从被全家人踩进泥里,到如今连佣人都敢当着他面翻白眼。

早上六点,天还灰着,他就摸黑起来熬了粥。米是他一颗颗拣的,火是他守着的,端上桌时还是烫的。大姨子苏婷眼皮都不抬,一筷子把碗打翻,粥泼了一地,瓷片溅到他裤脚:晦气!谁要吃你碰过的东西。他蹲下去,拿抹布一下一下擦,没人拦,也没人谢。

三年前他坠崖,被人从崖底救起来,醒过来记忆断了一大截。浑浑噩噩的,他进了苏家当上门女婿。那时候苏家正逢危机,资金链眼看着要断,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能换一笔救命的联姻人情,全家都当捡了便宜。如今危机过了,苏家缓过气,他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签了。

岳母王美玲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桌上,红指甲敲得砰砰响,像敲丧钟。她斜着眼看林尘,嘴角往下撇:林尘,给你脸了是吧?清雪昨天说了,受够你了。今天当着全家面,把字签了,滚出苏家。别在这儿碍眼。

满屋亲戚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刮过来。苏浩靠在沙发上,双腿翘在茶几上,嗤笑出声: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配当我们苏家的人?哥,你当年怎么就答应这门亲事,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端着茶杯,茶水晃出来,泼在协议边角。

苏清雪坐在主位,脸冷着,没吭声。三年夫妻,嫌隙早写脸上了。

林尘低头看协议。白纸黑字,离婚两个字格外刺眼。三年里,他替苏家挡过暗算,岳母的偏头痛是他揉好的,苏浩在外头惹的那桩麻烦,也是他悄悄压下去的。这些,没人记得。记得的,只有他端茶倒水慢了半拍。

他慢慢抬头,声音不高:妈,再给我三天。

三天?王美玲像听了笑话,笑得眼角皱纹堆起来,你还有什么值三天的?除了扫地做饭、端茶倒水,你还会什么?你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窝在后院那间杂物房,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苏浩补刀,茶杯往桌上一磕:嫂子,这种废物留着过年啊?趁早离了,我哥那边介绍的几位千金,哪个不比他强。王家的,李家的,随便一个进来,苏家都光彩。

客厅里一片附和。七姑八姨跟着点头,有个远房表叔甚至嘀咕早该离了。林尘站在嘲笑正中央,神色平平,像是早习惯了。

嘲讽还没散,门口先闹起来。

苏家老爷子苏振海被两个佣人架着冲进来,脸紫得发黑,嘴唇直哆嗦,一口气眼看着上不来。老人浑身瘫软,脑袋往一边歪,手指死死揪着胸口衣襟,指甲都掐白了。

爸!苏清雪猛地站起。

快、快叫120!王美玲慌了,手机都拿反,按了半天没接通,手抖得像个筛子,快啊!谁会打电话!

救护车要十分钟,苏振海这模样,撑不过三分钟。苏清雪扑过去扶住父亲,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

苏浩抖着手掏手机,脸白得像糊了层粉:我、我认识市医院张主任,我给他打……他按了三遍才按对号码,举到耳边,那头半天没人接。

话没说完,门口又撞进几个人。江海市第一家族顾家的二公子顾长风,亲自扶着一位白发老者大步进来。顾长风一身西装,眉头拧着,脚步带风。他身后那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像鹰。

顾少?!苏浩像捞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迎上去,差点绊自己一跤,顾少您来得正好,这位是……

我爷爷的国手,秦老。顾长风沉声,把老者往前让了让,秦老,快看看苏老爷子!人还喘着气不?

秦老蹲下探脉,手指搭在苏振海腕上,片刻,眉头拧成死结,手背青筋直跳:心脉骤停,旧疾引动,药石难医。老夫无能,这口气拉不回来了。准备后事吧。

一句话,客厅掉进冰窟。

苏清雪腿一软,眼泪砸下来,砸在父亲手背上。王美玲瘫在椅子上,嘴里只会念完了完了,手里的手机滑到地上。苏浩脸白得像纸,手机从耳边滑落,咚一声掉在鞋上,他都没觉。

死寂里,苏浩忽然转头,目光钉在角落的林尘身上,像抓着什么由头,冷笑出声:瞎紧张什么?咱家不是有个神医嘛!林尘,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懂点中医、会扎两针?露一手啊!你不是最会显摆吗,来啊!

满屋哄笑。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羞辱林尘的又一个由头,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赘婿,能懂什么医。

顾长风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双手抱在胸前:哦?苏家还藏着大夫?倒是稀奇。

林尘没接话,也没笑。他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桌角,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拨开人群走过去,在苏振海身边蹲下,三指搭上老人腕脉。指尖压在寸关尺上,稳得像钉住。

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可林尘的手指在老人脉门上轻轻一颤,一缕温润的气机顺着指尖,无声渡了进去。那气机细如游丝,却精准,一寸寸往心脉里钻。

那是他体内沉寂三年的医仙传承。

当年坠崖,他没死,反倒被崖底残卷里封着的上古医仙,硬灌了一身本事。逆天改命不敢说,但苏振海这口气,他能拉回来。

你干什么!别碰我爷爷!苏清雪急喊,伸手要拦,指甲差点刮到他脸。

林尘侧身避开,从怀里摸出三根寸长银针,腕底翻花,针尖精准刺入苏振海心口三处大穴,膻中、巨阙、鸠尾,分毫不差。针尾微微颤,泛起一层薄薄的暖光。

装神弄鬼!苏浩骂,往前凑了半步又缩回去,秦老都说了救不了,你一根破针能……

话没说完,苏振海猛地咳出一声,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紫黑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血转红。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堵了许久的闸门被推开。

全场死寂。

秦老一个箭步冲上前,探脉的手在抖,指尖按在苏振海腕上,半天蹦出一句:这、这不可能……心脉重启,气血归位……用的什么针法?!老夫行医六十年,闻所未闻!这针法,老夫见都没见过!

林尘不答,指尖在银针尾端轻轻一弹,最后一缕气机灌入经脉,针尾嗡一声轻响。

苏振海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睛倏地睁开,茫然四顾,咳了两声:我……我这是怎么了?方才好像睡了好沉一觉。梦里有人给我胸口点了三下。

爸!王美玲扑上去,又哭又笑,手在老人背上乱拍,你吓死我了你,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清雪怔在原地,看林尘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这个她嫌弃了三年的废物,刚才那一手,连顾家的国手都当场震惊。她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抖。

苏浩脸青一阵白一阵,嘴还硬,往后退了半步:侥、侥幸!肯定是秦老先前稳住了……

秦老猛地回头,一巴掌差点扇过去,胡子翘起来:稳住个屁!老夫若有这本事,还用跟顾老太爷当国手受气?小子,你师承何处?!你这针法,从哪学来的!

顾长风盯着林尘,眼神彻底变了,上前一步,收了那点漫不经心:林兄弟,方才那手针法,能否再说一遍出处?秦老可是国手,他都说从未见过。江海医圈,没这号人物。

客厅里,所有看林尘的眼神,都变了。

林尘收起银针,淡淡一笑,把针一根根插回针包:随手学的,不值一提。

他转身,看向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指尖一推,推回王美玲面前。协议滑过桌面,停在她手边。

妈,字我不签。但三天后,我会自己走。

满屋安静。谁都听出来,这个废物,底气不一样了。

苏振海缓缓坐直,浑浊的眼珠盯着林尘,手在扶手上敲了敲:小尘,你方才说……三天?

是。

好。老人沉吟片刻,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三天后,你若还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好三分,苏家给你磕头赔罪。若不能,这苏家,容不下你。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意思谁都懂。

林尘点头,没多说,转身往外走。苏清雪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刚走到门口,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寥寥数字:

【林医仙,三年避世,宿敌已寻至江海。今夜子时,青山公墓,清算。】

林尘眸光一冷,指节无声攥紧,泛起一层白。他盯着屏幕,眼神沉下去。

这江海,比他以为的,要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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