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救星,总算上门来了

寒冬腊月,寒意四处蔓延,浸透了周遭所有地方。

大清早刚睁开眼,淅淅沥沥的细雨就慢悠悠落了下来。

放眼望去,整片天地都被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朦胧灰沉。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寒风钻骨,冻得人皮肉生疼。可冷风裹挟着细雨不停呼呼刮着,照样吹得人浑身发冷,止不住地打哆嗦。

碰上这种阴雨天气,阴冷潮湿的感觉就更加难熬。

镇上家家户户天刚蒙蒙亮,就赶紧把火塘烧了起来,也只有跳动的火苗,才能驱散周身渗进来的寒气,带来一点暖意。

家里条件宽裕些的人家,还会专门点上一个炭火盆。

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火苗旺盛又安稳。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上,丢进去几块番薯、芋头或是大薯慢慢烘烤,烤出来的香气飘满屋子,吃起来格外香甜可口,简简单单就凑齐了一顿早饭。

手头更加宽裕的住户,还会添上几根上山挖来的山药一同烘烤,这便是安稳的一餐早饭。

时间一点一点缓缓流逝,外面的细雨,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停下的苗头。

而在这个时候,任家镇城南的义庄里面,正有着一番不一样的光景。

一道赤裸着上身的高大身影,静静站在雨幕当中,一招一式稳稳打着通背拳。

拳头挥出去划破空气,一声声沉闷的爆响接连不断地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他身体四周一直萦绕着淡淡的白雾,没人分得清,到底是身上流淌的汗水遇冷蒸发,还是冰凉的雨水被他体表的热气烘干。

这人个头极其魁梧,实打实有着两米二六的身高。

长年累月不间断地苦修打磨,浑身上下长满了紧实硬实的块状肌肉,腹部更是有着轮廓清清楚楚的八块腹肌。

他的长相算不上十分俊美亮眼,可也绝对算不上难看。眉宇之间还带着一丝没有褪去的少年青涩,一眼就能看出来年纪并不大。

一整套拳法完整打完,周身气血流转顺畅,整个人暖烘烘的,渗进身体里的阴冷湿气,也跟着被一扫而空。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着,一晃眼,就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林威缓缓收住拳架,心里打算去做些吃食,好好犒劳一下辛苦练拳的自己。

咯吱——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木门摩擦的响动。

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人影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身道袍打扮的中年男人,面容自带一股威严气场,两道眉毛紧紧连在一起,模样十分有辨识度。

此人便是一眉道长,本名林凤娇,也有人称作林凤英。

早年在茅山派修习道术的时候,因为师门排行第九,所以旁人都叫他林九。

再加上他道法造诣高深,常年奔走各处斩妖除魔、救助陷入危难的乡里百姓,时间久了,方圆一带的人都恭恭敬敬称呼他为九叔。

九叔身后,紧跟着两个手里拎着各类法器和随身行囊的年轻徒弟。一个看着心思活络、透着几分狡黠,另一个相貌普通,看着憨厚木讷。

心思活络的年轻人名叫秋生,模样普通的那个则是文才。

这两个人,就是整个任家镇都出了名的卧龙凤雏。

“爹,您回来了。”

瞧见九叔踏进院子,林威脸上立刻扬起明朗的笑容,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林威名义上是九叔的儿子,实际上两人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当年九叔下山行走四方,在外除妖的途中捡到了尚且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林威,那个时候,他还不满两岁。

早些年九叔在茅山总坛学成一身道术,下山闯荡历练,偶然之间捡到了这个被遗弃的孩子。

最开始九叔还想着,找一户靠谱的寻常人家,把婴儿托付出去代为收养。可那个年月世道艰难,普通百姓连养活自己一家人都费劲,哪里还愿意平白无故收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

万般无奈之下,九叔只能自己留下来,亲手把孩子抚养长大。

因为不清楚婴儿原本的姓名,便干脆让他跟着自己,姓了林。

“嗯。”九叔抬眼看向林威,淡淡应了一声。

“大师兄!”

“大师兄。”

文才和秋生连忙开口打招呼,两个人的眼底里,却悄悄藏着一丝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论实际岁数,林威其实比他们两人还要小上几岁,奈何拜师入门的时间更早,理所应当就成了九叔座下的首徒。

林威缓步走到两人身旁,压低声音笑着问道:“文才,秋生,我爹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脸色一直闷闷沉沉的。”

他实在搞不明白,自家老爹出门办事,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憋着一股子闷气。

两人听完问话,双双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具体缘由。

林威转过身,对着九叔试探着开口询问:“这次外出搜寻,还是没能找到玄魁的踪迹吗?”

“僵尸王玄魁,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搜寻到下落的。”九叔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回道。

马家世代死敌是僵尸王将臣,而九叔一辈子立志要除掉的仇敌,便是僵尸王玄魁。

当年九叔刚刚下山历练,遇上的第一头凶煞僵尸,正是玄魁。

“爹,您也没必要这么焦虑上火。既然眼下找不到它的踪迹,不如暂时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林威开口柔声宽慰道。

“放一放?你知道僵尸王玄魁的破坏力有多恐怖吗?这头凶僵一天没有被除掉,就会接连不断有无辜百姓丢掉性命……”

九叔双眼猛地一瞪,滔滔不绝地跟林威讲着其中暗藏的凶险。

林威当场愣在了原地,心里暗自纳闷,自己刚刚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怎么平白无故就惹得老头子火气大涨。

九叔冷哼一声,径直迈开步子,朝着大堂里面走了过去。

林威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我爹这是吃了枪药不成?火气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唉,师兄,你这下只能自求多福了。”

“是啊师兄,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实在帮不上任何忙。”

文才和秋生同时摊了摊手,脸上那看好戏的神情半点都没有掩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跟我在这儿打哑谜,信不信我一拳下去,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人间险恶?”林威攥起拳头,故作凶狠地对着两人做出威胁的模样。

“师兄,先问你一句,你从前读过多少书?”秋生依旧挂着嬉皮笑脸,开口反问了一句。

“断断续续在私塾念了两年而已,怎么突然扯到读书上面了?”林威满脸茫然,实在想不通读书这件事,和九叔生气能扯上半点关联。

要知道清末民初世道混乱,天下九成以上的普通人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老百姓每日挣扎在温饱线上,能吃饱肚子就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送孩子进私塾念书。

“那只能劝你自求多福咯。”秋生还是不肯直接说明缘由。

“赶紧把前因后果完完整整说清楚!”

被林威催得没办法,秋生这才慢悠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九叔这一趟出门,偶然碰见了许久没有来往的旧相识。

当年那个穷困潦倒的老友,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手握千亩良田的地主老爷,就连对方的儿子,更是漂洋过海远赴阿美莉卡留洋学成归来。

眼前这般鲜明的对比,实实在在狠狠刺激到了九叔。

虽说身为修行的道士,九叔心里也清楚世道一直在慢慢改变,从古至今还一直流传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老话。

反观林威本人,从小就坐不住冷板凳,耐不下性子读书,两年私塾还没有读完,就死活不肯再继续上学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被别人家的孩子给刺激到了,难怪一回来就摆着一张臭脸。”林威翻了个白眼,瞬间就把整件事想明白了。

说到底,九叔其实和天底下所有普通家长没有半点区别,心里总是盼着自家晚辈样样出色,事事都能比旁人要强。

嘴边永远挂着别人家孩子有多优秀多能干,这种心思,林威再熟悉不过。

大概世间所有晚辈,都会打心底里讨厌“别人家的孩子”这五个字。

林威无奈开口辩解:“我们本来就是修道之人,何苦非要执着于外出读书求学?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打算去阿美莉卡留学,您手里也拿不出足够的银钱来供我开销啊。”

“你要是真心想去求学,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会凑出钱供你前去!”

九叔手里端着紫砂茶壶,沉着一张脸从大堂走出来,一边小口抿着茶水,一边语气生硬地回怼道。

从前的老友翻身成了富贵地主,九叔对此并没有半点羡慕。可对方儿子远赴海外留洋这件事,却是实打实让他心里羡慕不已。

哪怕九叔压根不清楚阿美莉卡具体在什么地方,可在他的认知里面,能够漂洋过海出门求学,放在古时候,起码也等同于考取进士及第的体面。

再加上返程路上,文才、秋生两个人在一旁不停添油加醋,九叔心里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

回到义庄之后,怎么看自己一手养大的林威,怎么觉得不顺眼。

林威嬉皮笑脸凑到九叔身旁,继续软磨硬泡地说道:“老爸,咱们是正经茅山弟子,走的是修行悟道的路子,没必要跑到国外去读洋书。外面讲究的是所谓科学,压根没有半点茅山道术的传承,我过去又能学到什么东西?更何况海外地界鱼龙混杂、乱象丛生,您就不担心我在外沾染一身怪病回来?真要是染了病症,到最后还得您掏钱为我医治。倒不如我老老实实留在义庄,守在您身边给您养老尽孝。”

“养老?”

听见这番话,九叔的火气反倒更盛了,当场直接敲定主意:“既然你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不肯外出求学,那明天你就乖乖出去相亲,早点成家立业安定下来。”

听完九叔的安排,林威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

自己一家落脚的地方是义庄,整日都要和棺木、尸体打交道,寻常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到这种地方过日子?除非对方实在糊涂。

就在林威暗自发愁,该找什么理由推脱相亲这件麻烦事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呼救声。

“九叔!救命啊!九叔救命啊!”

耳朵捕捉到这道喊声的瞬间,林威心里猛地一喜。

救星,总算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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