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穿越,你让我捐房?

1962年初冬。

京城天黑得早,五点不到,墙根底下的风就跟刀子似地往棉裤缝里钻。

顾建国睁开眼时,后脑勺正枕着一块硬邦邦的木棉枕头。

屋里散发着股煤烟子和老熟桐油的气味,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梁木,糊在墙上的老报纸边角翘起,隐约能看见“大**”三个红字。

头上阵痛未消,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塞了进来——轧钢厂采购员、父母双亡、两间正房加一间小耳房……还有门外那阵此起彼伏、揣着手呵气的嘈杂声。

“建国?建国还醒着没?全院大会就等你了!”

门框被扣得“梆梆”响。

顾建国坐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尘土,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褪色起毛球的蓝布大衣。

桌上放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上头印着“勤俭建国”四个字,里面剩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没急着应声,抬手摸了摸兜——几张碎票子,两斤面票,还有一张轧钢厂采购科的工作证。

门外的喊声高了三度,带着点不耐烦:

“建国,一大爷叫你呢!大冷天的,大伙儿都在院里冻着!”

顾建国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穿堂风呼地灌进来,夹着一股子烟叶味和煤球灰。

中院的空地上,一台煤油马灯吊在老槐树枝子上,昏黄的光晕晃晃悠悠。

几十号人围成一圈,猫着腰、揣着手,脚尖不时磕着地面取暖。

人群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正中,端着个紫砂壶,脸上挂着凝重;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肚子挺得老高;

三大爷阎埠贵戴着那副缠了红棉线的眼镜,小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易中海见顾建国出来,搁下茶壶,清了清嗓子:

“建国,醒了?头还疼不疼?今儿这会,主要是讨论咱们院里互帮互助的事。”

贾张氏坐在旁边的马扎上,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黑棉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两眼直勾勾盯着顾建国,像是在看一块掉进烂泥里的肥肉。

秦淮茹站在贾张氏身后,低着头撕扯着小袄的扣眼。

棒梗蹲在她脚边,手里拿根枯树枝在地上瞎画,时不时朝顾建国这边瞟上一眼,嘴角撇着。

“建国啊,”

易中海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又缓又沉,

“你父母刚走,厂里和院里都关照你。不过你看,贾家现在五口人,挤在一间半屋里。棒梗这孩子一天天长大了,跟妹妹挤一堆像什么话?你一个人占着两间大正房,外带一间耳房……是不是太宽裕了点?”

围观的邻居里传出几声低语。

“是啊,一个人住三间,确实有点打眼……”

“贾家也是真难,东旭走了,就凭秦淮茹那点工资……”

易中海叩了叩桌面,压下议论声:

“我和几位大爷商量过了。为了体现咱们邻里团结,你把侧面那间小耳房腾出来,给棒梗住。贾家一个月给你两块钱补贴——你看怎么样?”

两块钱?

那间耳房虽然不大,可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绰绰有余。

在这年头的京城,单间房出租至少得五块,何况这是祖传的私房!

易中海见顾建国没说话,以为他被大势压住了,语气更加高尚起来:

“建国,做人要有大局观。你父母在世时也是热心肠,你可不能丢了他们的脸。”

贾张氏猛地从马扎上蹭地站起来,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走得早啊!留我们娘几个在这受苦!人家宁可空着屋子养耗子,也不肯给咱们棒梗个落脚的地方啊——我不活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撕裂了冬夜的冷空气。

秦淮茹抬起头,两颗眼泪顺着干裂的脸颊滑下来:

“建国弟……嫂子知道这事让你委屈了。可棒梗真没地方住……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子……”

傻柱从后排钻了出来,袖子往上一挽,露出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

他横在顾建国面前,眼珠子一瞪:

“顾建国!你小子装什么哑巴?一大爷问你话呢!贾家都难成这样了,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屋不嫌扎慌?赶紧应下来,别耽误大伙儿回去睡觉!”

热闹,真热闹。

这一唱一和,道德棒子抽得啪啪响。

顾建国站在风口里,身上的蓝布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既没面红耳赤地反驳,也没委屈落泪,只是抬眼扫视了一圈这满院的人。

易中海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算计,贾张氏的嚎叫里带着精明的试探,秦淮茹偷瞄着自己的反应,傻柱满脸莽撞与自以为是的正义。

空气凝固了几秒。

马灯里的煤油芯子忽闪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哔啵”声。

顾建国缓缓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易中海,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几点:

“一大爷,让房的事,咱先往后稍稍。”

易中海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顾建国转过头,看向贾张氏和傻柱,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让房可以,谁先把占我家煤棚的东西搬出去?”

这句话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院人都是一愣。

易中海端茶壶的手顿在了半空。

贾张氏的嚎叫声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戛然而止。

傻柱挽着袖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煤棚?顾建国你扯什么呢?”

“我家屋后那间小煤棚,”

顾建国转过身,指了指中院通往后院的拐角处,

“原本是我家放冬煤和杂物的。三年前贾家说堆两捆柴火,后来放了贾家的酱菜缸、旧破烂,顺带连傻柱你的两堆废木料也塞进去了。如今我连自个儿买的百来斤蜂窝煤都得堆在檐底下受冻。”

顾建国重新看向易中海,眼神清亮得出奇:

“一大爷,您是最讲公道、最讲大局的。您说,我要让耳房,得先把产权和界限理清楚吧?贾家和傻柱占了我家煤棚整整三年,一分钱租金没给过,连打个招呼都没有。今儿要是把煤棚腾干净、租金结清了,咱们再谈这耳房是两块钱租,还是二十块钱卖。”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刷了一层黑锅底。

他惯会用道德绑架别人,可顾建国压根没接这茬,反而直接把一脚踹进了法律和私产的底线里!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里精光一闪,干咳了一声:

“这个……建国说的也有道理。煤棚确实是顾家私产,占了三年……咳,是不太妥当。”

贾张氏脸色一变,指着顾建国骂道:

“顾建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那煤棚空着也是空着,我们用用怎么了?你居然还敢要租金?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贾家啊!”

“空着也是空着?”

顾建国冷笑一声,

“那二大爷家里的自行车平常用得少,是不是也空着?三大爷那套钓鱼竿放着也是放着,我是不是能拿去卖了换米?一大爷家里……咳,家里人口少,是不是也该把堂屋腾出来给街坊放粮食?”

“你——!”

易中海气得手一抖,茶壶里的水差点泼出来。

刘海中原本还想摆摆领导架势,听到“自行车”三个字立刻缩了缩脖子,闭紧了嘴巴。

顾建国没给他们留喘息的机会,往前逼了一步,看着傻柱:

“傻柱,你不是挺有正义感吗?先把我煤棚里的木料搬出来,顺便把这三年占用费算了。一月两块,三年三十六,拿钱。”

傻柱愣了愣,气得抓耳挠腮:

“我……我那是帮你看着!省得被小偷划拉走了!”

“那行,谢谢你帮我看门,”

顾建国拍了拍手,“看门费我给一毛,你退我三十五块九。”

“噗嗤——”人群里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声来。

贾张氏见占不到便宜,还可能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当即满地打滚:

“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孤儿寡母被欺负死啦!”

顾建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过身,对易中海说道:

“一大爷,今儿冷,大伙儿都冻得够呛。煤棚的事不解决,耳房免谈。要不咱们明天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评评理?看看街道办是支持互帮互助占人资产,还是支持依法办事?”

街道办!

这三个字一出,易中海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全靠“内部消化”维持威信。

要是闹到街道办,一个“侵占孤儿财产”的帽子扣下来,他这位置第一个保不住!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僵硬地笑了笑:

“建国啊,你看你,急什么。既然你心里有想法,那这事咱们改天再议。散会!都散了!”

说完,他端起茶壶,头也不回地朝自家走去,脚步显得有些狼狈。

邻居们见没戏可看,还被冻得够呛,纷纷嘀咕着散开。

秦淮茹拉起地上的贾张氏,眼神复杂地看了顾建国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更有几分说不出的忌惮。

傻柱狠狠瞪了顾建国一眼:

“小子,你给我等着!”

顾建国压根没理他,径直转过身,踩着吱呀作响的冰渣子,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冷意。

屋里很黑。

顾建国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微弱的黄光洒开,他刚准备脱大衣,眉头却骤然紧锁。

后窗的木栓是开着的,一道冷风正从缝隙里往里钻。

窗台上,赫然留着半个干涸的泥脚印,瞧尺寸,分明是个半大孩子的。

顾建国心头一沉,立刻伸手摸向内侧口袋。

原本放着的那两斤面票和几张碎钞票……空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朝外看去。

漆黑的巷口,一个瘦小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从墙角溜过。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棉袄,一手死死掏着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正一边回看一边快步往贾家后窗跑。

正是棒梗。

顾建国看着那个消失在黑影里的身姿,嘴角缓缓扬起。

本来只想清清旧账,没想到有人自己把绳套往脖子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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