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他们偷走了死侍的心脏!

手术刀划开胸口时,韦德正数到第十七只天花板霉斑。

“先说好,我没买器官捐献险。”他低头看了一眼。银色刀刃沿着旧伤疤向下游走,血刚从切口涌出来,边缘便已经开始收紧,“而且你们这家诊所连薄荷糖都不发,差评至少得占三行。”

握刀的女人没有回答。她戴着一双没有接缝的灰色手套,刀尖每向前一寸,手术台两侧的黑色束带便跟着收紧,把韦德新长出的血肉重新勒开。那东西没有阻止他的自愈,只是精确计算了恢复速度,然后用更快的机械力量把他固定在原处。

仓库里共有四个人。女人负责动刀,戴黄铜面具的壮汉守着门,一个瘦高男人抱着银白色冷藏箱,最后那个灰风衣站在韦德头顶,视线始终落在腕部一块不断跳动的蓝色晶片上。

半小时前,他们用一份五十万美元的军火回收委托把韦德引进这座废弃冷库。货箱是空的,墙里的定向炸药却很真;韦德挨完第一轮爆炸便发现,雷管上既没有军方编号,也没有地球上任何军火商留下的习惯。他本可以在第二轮爆炸前撤走,却故意慢了两步——有人愿意花这种价钱请他赴约,他至少应该当面问问对方是否需要加购生日表演。

不是九头蛇,也不像某个临时缺少实验经费的疯狂博士。四个人的装备没有统一标志,枪械、护甲和医疗器具甚至不属于同一套工业体系,配合间却没有一句多余确认,显然做过几十次同样的手术。

韦德咧开嘴,疼得下颌微微发颤,声音反而更轻快了些。

“你们到底订了什么?肾脏套餐,还是超级英雄纪念周边?心脏得加钱,那玩意儿跟着我见过大场面。”

灰风衣终于开口:“目标保持清醒,认知正常。继续摘取。”

他说的不是英语。声音经过面罩时变成了一串短促的陌生音节,意思却直接浮进韦德的意识,省掉了语言该有的弯路。更有趣的是,灰风衣说完后看了一眼晶片,上面浮出一行细小文字。

活体核心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

“原来你才是领队。”韦德说。

灰风衣的目光离开晶片。只有半秒,但已经足够。

韦德猛地折断左手拇指,掌骨从束带边缘挤了出去。女人立刻后撤,手术刀却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与此同时,门边的壮汉抬枪射击,三发子弹避开胸腔,准确贯穿了韦德的肩、肘和手腕。

没有一枪浪费。这群人知道他不会死,也知道怎样让一具不会死的身体暂时失去动作能力。

女人夺回手术刀,旋转刀柄,藏在刃后的锯齿骤然展开。她没有被韦德的笑话激怒,甚至没有看他,只沿着已经打开的胸腔切断血管,将仍在跳动的心脏托了出来。

冷藏箱随即开启。里面没有冰,只有一层近乎透明的蓝色薄膜。心脏落进去时,箱盖内侧闪过几行文字,韦德只来得及看见“复活险核心”与一串长得足够买下纽约半条街的估值。

他们不是为了复制治愈因子,也没有收集其他组织样本。委托从一开始就指定了器官、活性和交付时限,仿佛买家早已知道这颗心脏离开原主人后仍会继续跳动。更糟的是,那个估值旁边没有实验编号,只有一张已经生效的保险凭证。

这让他收起了笑容。

瘦高男人合上箱盖,灰风衣腕部的晶片开始倒数。三十秒。

韦德的胸腔正在闭合,一颗新的心脏在断裂的血管之间缓慢成形。疼痛像烧红的铁钩从肋骨后方来回拖动,但他没有再浪费力气挣扎,而是盯着那只冷藏箱,等门边的壮汉靠近确认束带。

壮汉伸手按住他的额头。

韦德张嘴咬住了对方虎口。

枪口下意识偏移的刹那,他用恢复知觉的右腿掀翻手术台。金属架砸向女人,束带牵着韦德一同滚落;壮汉被咬得俯下身,韦德顺势用额头撞碎黄铜面具,抢过手枪,隔着自己的手掌扣下扳机。

子弹先穿过他的掌骨,再钻进壮汉下颌。壮汉踉跄后退,女人从倒塌的器械后掷出手术刀,刀刃穿透韦德喉咙,将他钉在木箱上。

灰风衣没有参战。他将一枚黑色楔子插入地面,仓库中央随之裂开一道笔直的白光。光芒没有照亮周围,反而吞掉了附近的颜色,一座只有门框、没有门板的通道从空气中挤了出来。

十五秒。

“货物优先。”灰风衣下令。

瘦高男人抱着冷藏箱跨进白光,身影在门框中央折成两截,瞬间消失。女人拖走负伤的壮汉,灰风衣留在最后,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圆柱体,按进手术台底部。

韦德认得炸弹。他尤其认得那种不需要留倒计时给观众看的炸弹。

他拔掉喉咙上的刀,抓起一截断裂的束带扑向门框。灰风衣却在踏入白光前转身开枪,子弹打断韦德的膝盖,紧接着,仓库地面从手术台下方鼓起。

爆炸把整层冷库掀上了半空。

火焰吞过来时,韦德将束带末端的金属扣甩了出去。扣环擦过灰风衣肩膀,勾住已经进入通道的冷藏箱把手;下一瞬,他的下半身被冲击波撕碎,上半身则被骤然绷紧的束带拖进白光。

世界在通道里失去了方向。烧焦的皮肤贴着某种冰冷表面滑行,四周同时响起无数陌生语言,像整座城市隔着墙壁讨价还价。韦德试图抓住束带,手指却只长回了三根,于是他干脆用牙咬住。

几秒后,重力重新出现。

他摔上一条漆黑的传送轨道,顺着光滑地面滑出十几米,撞翻了两台自动搬运机。冷藏箱脱手飞起,被一束扫描光稳稳托住;仓库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成千上万只货柜正沿着悬空轨道穿梭,每一只都标着不同文字、徽记与危险等级。

警报声没有响。先响起的是一道礼貌得近乎冷漠的女声。

【委托货物已抵达零号港。】

【资产核验:韦德·威尔逊活体心脏。】

【用途:特级复活保险核心。】

灰风衣骤然回头。女人松开壮汉,右手已经摸向腰侧武器。周围数十台搬运机同时停下,扫描光从冷藏箱移向轨道上那团正在重新长出双腿的焦黑身体。

【检测到未登记同源组织。】

【请申报货物归属。】

韦德撑着轨道坐起来,看了看箱子里的心脏,又看了看自己刚长到膝盖的新腿。他吐掉嘴里的金属扣,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措辞注意一点,女士。”

他伸手指向冷藏箱。

“我不是货物。”

停顿了一下,那根手指又转向自己。

“我是来找售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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