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头好疼。

这是林远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紧接着是胃里翻涌的恶心,嘴里一股酸臭味,像是谁把隔夜的泔水灌进了他喉咙。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破旧的木屋。房梁上挂着蛛网,角落里堆着几筐发霉的炊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等等,炊饼?

林远猛地坐起来。这一动,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条胳膊,怎么这么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短又粗,指甲缝里还嵌着面粉。

“夫君,你醒了?”

一道软糯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林远扭头,看见一个女人端着碗站在床边。杏眼桃腮,肤白如雪,一身素衣却掩不住那股子妩媚劲儿。

潘金莲。

这两个字像道闪电劈进脑海,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记忆涌了进来。武大郎,阳谷县,炊饼,矮子,三寸丁,谷树皮……还有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老婆。

林远,不,现在该叫武大郎了,他深吸一口气。

操。

穿越了。

穿越成了水浒传里最惨的那个。被绿,被毒死,被做成肉饼,连骨灰都被扬了。论惨,梁山一百零八将加起来都没他惨。

“夫君,你发什么呆呢?”潘金莲端着碗凑近了些,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大夫说你染了风寒,得快些喝药。”

药?

武大郎的目光落在碗里。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但奇怪的是,他鼻翼微动,闻到的不止是药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这味道,他太熟了。

前世当程序员的时候,公司实验室里养了几只小白鼠。有次做实验,那几只老鼠就是喝了掺了东西的水,口鼻流血死的。那股甜腻的味道,是氰化物的气味。

这碗药,有问题。

武大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分毫。他接过碗,凑到嘴边,余光瞥见潘金莲的眼神——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药,有点烫。”他把碗放回桌上,咧嘴一笑,“我待会儿再喝。”

“那怎么行!”潘金莲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来,“大夫说了,药得趁热喝,凉了就没效了。”

“没事,我皮糙肉厚,凉了也能喝。”武大郎掀开被子,撑着床沿站起身。这一站起来,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优势”——他现在的身高,大概就到他前世肚脐眼的位置。

一米四,不能再多了。

“夫君!”潘金莲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身子还没好,别乱动!”

“我饿了。”武大郎推开她的手,朝厨房走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药。”

他脚步很快,矮小的身子在屋里穿梭,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厨房里,灶台上搁着半碗剩饭,旁边还有一碟咸菜。他伸手摸了摸碗底,凉的。

这女人,连饭都没给他准备。

武大郎冷笑一声,转身从墙角拿起一个空碗,倒了半碗水。然后他回到桌边,端起那碗药,趁潘金莲不注意,飞快地倒了一半进空碗里,把药碗又放回桌上。

“夫人,我实在喝不下这么烫的。”他端起空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凉水,“要不你先放那儿,我凉一凉再喝。”

潘金莲盯着他,眼神闪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扯出个笑容:“那行,夫君你歇着,我去给你热热饭。”

她转身的瞬间,武大郎看见她袖口里滑出一样东西——一根银簪,簪头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原主的记忆里,这根银簪是潘金莲的嫁妆,平时从不离身。可现在,她居然把银簪藏在袖子里,簪头还沾了粉末。

那碗药,她是要确认自己喝没喝。

武大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的情况,比原著的剧情还要险。原著里,潘金莲是后来才被王婆和西门庆勾搭上的,可现在,她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夫君,饭来了。”潘金莲端着碗热饭走过来,放在桌上,“你先吃着,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武大郎端起那碗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还把碗底亮给她看,“喝完了,这会儿舒服多了。”

潘金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她转身去收拾碗筷,背影透着几分轻快。

武大郎看着她离开,转头“噗”地一声,把嘴里含着的药全吐在了方才那碗剩饭里。

他端着碗,走到后院,把剩饭倒进鸡圈。几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冲过来,争相啄食。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只母鸡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蹬腿。

武大郎蹲在鸡圈边,看着那三只死鸡,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屋里。路过梳妆台的时候,他看见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又矮又丑,皮肤粗糙,五官挤在一起,活像个被门板夹过的窝瓜。

可他盯着那张脸,笑了。

“武大郎啊武大郎,你死得太冤了。”他低声说,“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来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门外传来脚步声,潘金莲端着茶盘走进来。她看见武大郎站在梳妆台前,愣了一下:“夫君,你站那儿干嘛呢?”

“照镜子。”武大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夫人,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发型?”

潘金莲明显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说:“夫君想换什么发型?”

“剃个光头。”武大郎摸着下巴,“听说光头显高。”

潘金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夫君高兴就好。”

武大郎嘿嘿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刚才那碗药,潘金莲一个人肯定不敢下这种毒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是王婆,就是西门庆。

原著里,王婆是牵线搭桥的,可那碗药里的毒,可不是普通毒药。氰化物这玩意儿,宋朝根本没有。这毒,要么是有人从现代带过来的,要么就是——

等等。

武大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穿越,那别人是不是也能?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原著里,潘金莲是被王婆和西门庆勾搭成奸,后来才起意杀夫。可现在,她才刚嫁过来没多久,就敢下毒手。这进度,明显不对。

除非,有人提前给她灌输了什么。

“夫君,你累了一整天,早点歇着吧。”潘金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你先睡。”武大郎摆摆手,“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这么晚了,还出去?”

“睡不着,透透气。”

武大郎说完,抄起门边的扁担,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条窄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墙。月光昏暗,街上空无一人。他沿着巷子往前走,拐过两个弯,在一间挂着“王婆茶坊”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武大郎蹑手蹑脚凑过去,贴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那矮子喝药了没?”男人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喝了,我亲眼看着他喝的。”王婆的声音沙哑,带着笑,“西门大官人放心,明儿个一早,保管您见不着那矮子了。”

“哼,便宜他了。”男人冷笑一声,“要不是怕武松回来,我才懒得费这功夫。”

“大官人说的是。”王婆谄媚地笑,“那……答应我的银子……”

“少不了你的。事成之后,一百两。”

武大郎贴在门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西门庆。

果然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脚步很轻,像只猫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屋里,潘金莲已经睡下了。武大郎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那碗剩饭还放在灶台上。他端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去。

然后他走到鸡圈边,把那三只死鸡捞出来,用麻袋裹好,塞进墙角的一个破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听着潘金莲均匀的呼吸声。

明天,西门庆会等来一个消息——武大郎死了。

可他不知道,他等来的,会是武大郎的炊饼。

武大郎睁开眼,看着房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西门大官人,明天见。”

他轻声说,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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